大夫人站在大门口,看着陆砚洲的马车在夜色里拐过街角,车尾的灯笼晃了两晃,彻底被黑暗吞没了。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站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夫人:
“娘,这病着的人,怎么将人塞进马车?路上颠簸,万一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站在门廊下,夜风把她鬓边的银吹得微微散开。
她没有回头,只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平平的:
“你是真蠢啊,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大夫人被她说得一愣:“看出什么?”
“砚洲这身体离不开穗禾。”
老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不是让他去养病,我是让他去追穗禾。”
“娘,你就被那野道士骗了!”
大夫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要借此说服自己,
“穗禾又不是大夫,一个丫头片子”
“清风道人不是野道士。”
老夫人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他说砚洲和穗禾命格相连,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这里的‘命格相连’不止是说做夫妻!你儿子整条命都系在穗禾身上。”
“她是药,砚洲这辈子都离不开的药,她没了,你儿子就没命了。”
大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陆砚洲病时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想起大夫灌了药也不见起色的模样,又想起他方才被抬上马车时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车外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她心里忽然有些虚——她从不信这些的,可今天的事她解释不了。
砚洲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穗禾一走他就病倒了,药石罔效。
她攥了攥袖口,声音低了几分:“可是娘……病人也不能上路啊。”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等她自己去想明白那个答案。
过了片刻才开口:“他离穗禾越近,越不会死。”
“怎么可能……”
大夫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老夫人没有再解释。
她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夜风从她身后穿过来,把她手里的佛珠吹得轻轻响了几声。
通往麝县的官道上,陆砚洲的马车正在夜色里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厢颠簸得厉害,大夫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陆砚洲的腕脉上,眉头拧着,没有松开过。
他原本是打算在路上守着,怕大少爷出什么意外。
可这一路把下来,他的眉头却渐渐松开了,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奇了……”
他低声自语,又换了只手把了把,确认自己没有诊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