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来清晏有意隐藏踪迹,从未在府中引起骚动,今日却暴露得如此随意。
这阴险小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清晏早看赵令徽那身衣服不顺眼,赵令容如此一闹,倒正好合意。
“去换身得体的衣服。”清晏将手中石子抛在地上,嫌弃不已对赵令徽道:“省得丢人现眼。”
“我还有活干。”赵令徽慢吞吞道。
“你是劳碌命?”清晏又愤然怒道:“自今日起早间读书,午饭后我教你下棋习武。”
读书一事不能如他意,习武赵令徽打心底里愿意。
除了日后受用,真能学个一招半式强身健体,也不至于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
低头沉思片刻,赵令徽面上不大情愿出去,抓住一个路过的婢女,让她备水。
西苑没有厨房,想要自行烧水都不能。
而今婢女许是得了刘毓的吩咐,并未为难,不多时便将澡盆热水备好送至西苑。
以前柴房只一个澡盆,放在赵令颐屋里,赵令徽沐浴大多趁夜在井边擦洗,或是去春尾楼时要个房间泡一回。
有清晏在,半个月不曾好好泡过,缩进热水中时,赵令徽只觉浑身舒畅,连身上的伤被水浸泡时刺骨的疼痛都可忽略不计。
儿时不爱沐浴,次次折腾得满屋狼藉,温辞总是一面生气一面将赵令徽按在水中佯作打她,赵令徽于是闹得更欢,洗一次能折腾半个时辰。
后来每每想起,赵令徽总想不明白儿时的自己为何那般淘气。
许就是太过淘气,才会遭逢巨变,不得不稳重下来。
热水在胸口浮沉,赵令徽被水汽熏得微微失神,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意将浓,昨夜未完的梦境接踵而至。
昨夜一直梦见儿时在学堂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气得先生跺脚。
回家被温辞按在浴桶中洗净一身泥污,于院中梨树下罚站。
此时梦境一改,整个赵府肃白一片,正堂漆黑的棺木冷硬阴森。
西苑梨花正盛,刘毓尖锐的指甲掐着赵令颐稚嫩的脸颊,尖锐的笑声吓得她直哭。
“小畜生,怪只怪温辞命不好,就这么撇下你们姐妹俩。”刘毓指甲刮破赵令颐的脸颊,“日后你们的命捏在我手里,生死都我说了算。”
赵令徽低垂着头,眼中全是杀意,却只得拼命忍耐,脑中反复回响温辞咽气时那句拼尽全力的话。
“明韫,娘将明昭交予你,你一定要忍耐,护住她,送她平安出嫁。娘来不及替你筹谋,莫怪……”
赵令徽眼前天旋地转,恨得咬牙切齿,刘毓才松开赵令颐,得意道:“没娘的畜生还配住这么好的院子,将她们丢到后院柴房去。”
柴房遍地狼藉,不知名的虫蚁肆意活动,肥硕的老鼠趴在柴堆上龇牙望着抱做一团的异类,出吱吱的声音似在嘲笑。
赵令颐啼哭不止,赵令徽将她搂在怀中挡住不断往身上爬的虫蚁,小声道:“不怕,明昭不怕,它们不咬人。”
赵令徽怕得浑身抖,也想放肆哭一场,却深知不能哭,眼泪落下会击溃赵令颐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阿姐,我怕……”怀里赵令颐紧紧拽着眼前人的衣襟,如救命稻草。脸上的血痕被泪水一浸,还在不断渗血。
赵令徽别无他法,只得将她搂得更紧。
春夜风寒,柴房的泥地冷硬透着潮气,赵令徽透过破烂的小窗凝视夜空明月高悬,只觉天地倒悬,乌黑的夜空正倾落而下。
……
院中赵令颐落笔写下一个略显稚嫩的“大”字推到清晏面前,失望道:“笔画熟记于心,组合成字却不如想象中容易。”
“已然很好。”清晏满意点头,“比你阿姐听话。”
赵令颐微微一顿,掩唇轻笑道:“阿姐自幼便不爱读书,调皮得很,母亲没少教训她,求你多些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