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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纸人之行（第1页）

刘醒非轻叹一声，彻底舍弃了一步修成圆满天宫的奢望。

极品灵树绝无可能动用，高阶灵材库存空虚，正统完整版六魇天宫，当下根本不具备炼制条件。

短暂沉吟过后，他心性果决，当即定下折中修行之法。

“既然无绝顶灵材，那便退一步。”

“先取次极灵树，炼低配版六魇天宫。”

大道修行，循序渐进，从无死板定式。

禁术圆满是终极形态，却不代表起步必须圆满。

他无需一开始就堆砌顶级灵质、铸就不朽天宫、凝练十二全权神将。先以洞天之内品级上乘、无真灵寄宿、不牵连洞天根基的次阶灵树为底料，熔炼灵液、锻造灵纸、搭建简化版天宫殿宇，复刻核心禁术框架——简化奇门遁甲、收缩阴阳五行阵域、删减神将位次、以寻常散逸阴灵填充宫体。

整套云禁炼化之法不变、六魇天宫的禁术道统不变、纸魇筑界的核心法理不变，唯独压低灵材质地、缩小阵法规模、精简宫体格局。

先成雏形，先通法理，先筑基功。

待日后游历红尘、寻得世外绝品灵木、得顶级灵材补给，再层层迭代、逐步升级、补全阵法位次、重炼天宫灵质，将低配雏形，一步步淬炼为无上圆满的正统六魇天宫。

心念既定，刘醒非不再纠结缺憾。

他转身离开沙椤双树神域，目光落向洞天边缘成片长势醇厚、灵气充盈的次生灵林，选定一株年轮千年、质地坚韧、灵气纯净、无任何灵智寄宿的青玄灵树。

此树品级虽不及沙椤双树，却是当下最稳妥、最适配、无隐患的最佳用材。

洞天风止，灵林微静。

刘醒非抬手凝起火诀，灵火莹莹浮于掌心，低配版六魇天宫的第一道炼材工序，自此正式开启。

不求盖世圆满，但求先成其形、先通其道。

洞天之内，刘醒非闭关炼造低配版六魇天宫的动静尽数按下不表。

红尘俗世，铁轨延伸千里南下，哐当、哐当的车轮撞击声连绵不绝，贯穿苍茫山河。

他那具纸人分身，化作一名眉目清淡、衣着朴素的寻常青年，混在拥挤的绿皮火车客流之中，随波逐流，一路南行。

纸身本就无血肉疲累、无凡尘杂念，只携着本尊探寻张氏卜族南迁旧闻的执念，静静倚在靠窗的硬座角落。历经末法红尘洗礼，纸身的修道灵光被云禁彻底敛尽，看上去与普通赶路的市井书生别无二致，平庸不起眼，混迹人海之中，转瞬便会被人遗忘。

车厢之内，是人间百态的浓缩道场。

一路向南，站点更迭，旅客上上下下，人流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齐聚方寸车厢。

有守礼安分的老实百姓，挎着布包、揣着干粮，沉默赶路，不与人争、不与人扰；有结伴而行的行商小贩，低声聊着南北物价、乱世见闻，言语朴实，规矩有度；有带着孩童的寻常夫妇，悉心照拂家人，待人温和，恪守本分。

乱世末法的凡尘旅途，大多皆是这般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只求安稳行路，平安抵乡。

可人海浩荡，从来良莠不齐、善恶混杂。

安稳之下，总有晦暗暗流蛰伏。

车厢中段、过道连接处，便藏着数名手脚不干净的混混扒手。

几人穿着邋遢，眼神飘忽游离，从不看窗外景致，也不闭目休憩，一双双眼睛只死死扫过周遭乘客的衣兜、包裹、行囊。他们不坐安分座位，借着人多拥挤的由头，在过道来回游荡、穿梭徘徊，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紧盯旅客腰间银元、怀中布包、贴身行囊。

这群人常年混迹火车线路，熟稔规矩、手段老练，专挑老人、妇孺、孤身旅客下手。

他们懂得伪装，懂得避让硬茬，三五成群、互为遮掩，一人故意挤蹭搭讪、引开注意力，其余之人便顺势出手，指尖翻飞间，悄无声息摸走旁人贴身财物，得手之后不露声色，侧身退让，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标。

周遭不少旅客早已察觉异样，心底忌惮畏惧，却碍于对方人多势众，身处颠簸拥挤的车厢，孤身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数选择沉默隐忍，低头规避，不敢出声呵斥，只悄悄攥紧自己的行囊，紧绷心神戒备。

嘈杂的人声、孩童的啼哭、商贩的吆喝、车轮的轰鸣，混杂着细微的衣物摩擦、指尖探囊的细碎动静，填满了整节车厢。

刘醒非的纸人分身静静端坐，眼眸淡然，将这一切明暗百态尽收眼底。

纸身无心管凡尘琐碎俗事，本尊交代的唯一要务，是南下寻访北地南迁隐族、张氏卜算世家的乱世传闻。

区区市井扒窃、凡尘恶徒，于他这具暗藏道术根基的纸魇分身而言，不过是红尘路上微不足道的蝼蚁乱象。

他任由周遭暗流涌动、善恶交织，不动声色、目不斜视，身心笃定，只静待列车一路南下，穿过千山万水，抵达南方地界，开启真正的线索探寻。

车厢芜杂百态，皆是红尘寻常。

他自浮沉人海，只为一桩天机。

车厢摇晃不止，煤烟与汗味混杂的浊气沉沉笼罩，人声喧嚷嘈杂，掩去无数细碎龌龊。

那几名游荡过道的扒手，来回试探数趟，摸清了车厢里众人的脾性。

壮汉他们不敢惹，结伴行商的他们不敢碰，唯独专挑那些沉默寡言、孤身静坐、看起来斯文懦弱、遇事只会忍让的旅人下手。

纸人分身化作的青年，恰好落入他们眼中的“软柿子”。

他独坐窗边，半日不言不语，不与人搭话、不与人争挤，眉眼清淡、身形斯文，一身布衣朴素干净，看着便是常年读书、不经世事、胆小怕事的书生模样。在这群常年混迹市井、阅人无数的扒手眼里，这种人最好拿捏，被偷了钱财多半只会自认倒霉，连开口呵斥的胆量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缓缓朝窗边靠拢。

一人装作被车厢颠簸带得站立不稳，顺势挤在过道，挡住旁人视线；一人假意整理袖口，贴身靠近邻座旅客，随时准备转移注意力、打掩护；为首那名瘦高扒手，眯着三角眼，目光锁定纸人分身怀中贴身的青布小包。

那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缕微弱元神气息、几丝云禁灵韵，是纸身根基。

可在凡人眼中，布包贴身藏护，必然是银钱盘缠、贴身贵重之物。

瘦高扒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笑意，借着列车过轨的剧烈颠簸，身子顺势一倾，装作无意冲撞，手肘虚晃，指尖如蛇信探出，快、轻、稳，熟练至极地探向纸人怀中布包。

常年扒窃练就的快手，瞬息便触到布包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