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许今之所以不拘束着青棠,其实心里有故意的成分。
这些时日憋闷得太久,总想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个出口。而青棠,便替她完成了这样一场宣泄。
早饭吃什么倒也无谓,关键是藏在这一粥一饭里的那颗心。
连青棠尚且无法忍耐,她却这样过了十多年。
不知为何,以往在许家习以为常的一切,这次回来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人总是这样,心里一旦生出了猜疑,便再也难有原来的信任。
慈姑说过,许家内宅失火之前,母亲特别疼爱她,每日不仅亲自带在身边,就连夜间也是亲自带着睡。
这样一位疼爱女儿的母亲,女儿能够从火中逃生,应该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怎生却这样一副怨怼的模样,并且,这份厌恶一直持续了十一年。
最甚的事,居然动了杀心?
她知道慈姑不会骗她,但她如今的行为实在费解。
许今低着头,兀自出神。
洛尘没有与青棠去墨坊,他就在祠堂外面找了棵大树坐在树上守着。公子既然让她护卫许姑娘,他可不放心让她独自在许家。
顾川便驾着马车送青棠去墨坊见慈姑。
许家墨坊果然偏僻,说是墨坊,不如说是庄子更合适,而且是略微有些破败的庄子。
顾川守着马车,青棠便抱着一匹布去见慈姑。
没有人守门,青棠直接走了进去,等到了一排泥土夯的房屋前,才见一名妇人木然地看过来。
青棠走上前去,笑着问慈姑住在哪里。
那妇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神情有些怪异,“慈姑,不是早就被她侄儿接回去养老了吗?”
青棠心里一惊,又问道:“什么时候去的,她侄儿家在何处?”
妇人摇了摇头,又弯下腰去,“谁知道呢?大姑娘走了没多久,她便也走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都如此吗?”
青棠有些着急,但看那妇人神情迟滞,想必也问不出什么,便想再找个人问问。
哪里知道,这墨坊看着大,却并没有多少人。四处转了好一阵,又见到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褐色粗布衣衫,面色黧黑,但神情却很温和,估计是许家的墨工。
青棠赶紧上前说明来意,“大姑娘让我给慈姑带个话,也不知慈姑住在哪里?还请这位大哥带个路。”
“慈姑早就走了。”年轻男子道,“我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听说她有个侄儿来接走的。”
男子与前边妇人说得都差不多,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出来让顾川赶紧赶着车回去。
回到许家,已经过了正午,青棠等不及顾川将车停稳,一路小跑着去了祠堂,惹得顾家的下人纷纷侧目,众人都猜不到这位大姑娘带回来的婢女遇到了什么急事。
许今依旧跪在垫子上,虽然这祠堂是从小跪惯了的,但连续跪这么久,还从没有过。加上本就旅途奔波没有歇息,此时她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以至于青棠带着风进来时,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看到慈姑了吗?”许今脸上挤出一丝笑,“她可还好?”
“姑娘。“青棠扑跪在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慈姑不再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