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不安又隐秘地滑走了,唐弈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这段日子你留在这里,这里比瑰丽要安全。”
“那您呢?您会有危险吗?”丹增将手伸向颈后,自不量力地盖住了他的指尖。
唐弈戈摇了摇头:“我永远都不会有危险。不过……”他停下来,“你以后不用一直叫‘您’,我好像没比你大几岁。”
丹增眨了一下眼睛,深深记住了唐弈戈刚才真实的脆弱和痛苦,他笑了笑,声音低低地说:“唐先生。”
说话中少了疏离,丹增看向他:“你好。”
不等唐弈戈回复,首先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手机铃声,在唐弈戈的身上。周围的空旷都被这急促的声音挤开了,紧迫地压着每一立方厘米的空间。丹增颈后的手立即收了回去,换成了惊扰的手机,手机光映亮唐弈戈的脸。
他都没有接听,只是看了一眼来电人,脸色骤变,转头朝他们进门的方向走去:“你自己找地方休息,不要离开这里。”
近乎命令般短促有力又不容置疑,而且没有解释的意图。丹增根本没有机会多问几句,你要去哪里?安全吗?什么时候回来?等等等等,都随着唐弈戈的消失而静止,那扇大门又一次紧紧闭合,方才两个人的客厅只剩下丹增一个人了。
屋里好安静。
丹增像做梦一样,做着梦进屋,做着梦又孤零零。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这么快,空气里倒是残留着唐弈戈的香水味。
现在丹增僵硬地站在偌大的客厅当中,壮美的夜景好像也没有那么漂亮了。“你自己找地方休息”,他回忆着这句话……所以自己要找什么地方休息?
自己在唐弈戈的家里,可以去哪里休息?
何止是不知道找什么地方,丹增连灯都不敢开。唐弈戈也没告诉他可不可以开灯,万一灯火通明被人发现了呢?可是这房间也太大了,丹增只能打开自己的手机灯,用照亮一角的方式小块小块探索。
这就是唐弈戈的家吗?
丹增认真地看了起来,和西藏的装修风格全然不同,这里是现代的。家具和唐弈戈的个人风格很像,昂贵冷硬,线条感很强。墙上没有唐卡,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油画。
丹增小步小步地走着,仿佛身处一片名为“唐弈戈”的森林。
屋里太大了,光是找厨房洗洗手就用了好久。进来之后丹增终于搞清楚那一阵果香是源自何处,不是室内香氛,是货真价实的水果。看来厨房一直有人操持。洗过手之后丹增歇了一会儿,要不是他早已习惯山上的黑夜,说不定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间里会害怕。
房间不是大平层,是双平层,丹增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每一步都心惊胆战,怕碰坏了贵重的陈设,也怕触发什么警报。楼上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光是卧室就足够他晕头转向,丹增就这样晕乎乎地摸到了唐弈戈的衣帽间,用手机光打亮了他一排排的好衣服。
那旁边的卧室应该是主卧了吧?
丹增不会傻到睡人家的主卧,唐弈戈处于安全考虑带他过来,应该会给他安排客卧。丹增知趣地离开了这一边,凭着直觉去寻找其他的房间,避开主卧的门。房间就是一个人的神殿,他不能闯入唐弈戈的心里。
但两间客卧的门好像打不开。
丹增也分不出是不是客卧,反正是拧不动门把手。他重新回到了衣帽间,顺着衣帽间去了主卧的浴室,而后发现了一摞一摞叠好的黑色浴袍。
丹增只取走了一件浴袍。
他又一次回到了楼下,回到了大得惊人的客厅。深灰色的沙发比单人床还宽敞,他睡下绰绰有余,丹增没有脱衣服,头朝着门的方向,这样唐弈戈回来的第一时间他能听到。沙发不比柔软的床垫,支撑力更硬,更足,丹增其实睡不惯。
唐弈戈的每一句话都没错,他吃不了苦,因为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床垫都是好的。丹增枕着并不蓬松的沙发靠手当作枕头,身体比豌豆公主还要豌豆,没有一个姿势是舒服的。他只能紧紧地搂着黑色浴袍,尝试从布料里汲取气息,身体也本能地蜷缩起来,用浴袍当被子,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哄自己赶紧睡着。
作者有话说:
珠珠:家里好大。
小舅舅:你喊一声还有回音呢。
第47章上楼唐弈戈沉了
一夜过去,丹增睡得不好。
厚重的窗帘一动没动,醒来之后天色已经亮了。陌生环境,丹增睁眼后还是那样不适应,唯独身上那件浴袍和他有些牵连。
昨晚的回忆也切入了他的脑海,一阵风一样,唐弈戈被一通紧急电话卷走,只留下匆匆一句。
现在人也没有回来。丹增原本还以为他会半夜开门,结果是彻夜未归。手机里没有唐弈戈的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他像一颗跳棋,从原本的位置接二连三跳过来,身后的路径还回不去。
他走到窗口,今天天色不佳,天空也是心情不好的模样,灰灰蒙蒙。
咕叽咕叽……比不适应先来的是身体的正常反应,他饿了。
好吧,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在这里。丹增再次确认手机里没有唐弈戈的消息,这才顺着昨夜摸索过的路线走向了厨房。黑暗中这房子大得吓人,自然光下它仍旧大,却不可怕了。室内装潢完全符合丹增对唐弈戈的刻板印象,看得出昂贵,到处都有棱有角,石料居多。
厨房……却是另外一种氛围,像是有一位主人?
之所以丹增这样认为,是因为厨房各种形态奇怪的电器都有使用痕迹。特别是那一台复杂的咖啡机,它大得离奇,简直能撑得起一家咖啡厅的门面。他当然不敢碰它,还特意绕过了它,走向了冰箱。
好大的冰箱。丹增站在四开门冰箱的正前方,怀疑这屋子里平时有七八个人住。
手指只在冰箱表面轻轻一触,其中一扇门闪出一整面的大屏幕,从温度、湿度、新鲜程度到本地的天气预报全在上面,恨不得闪出什么国际形势来。丹增仔细回忆,唐弈戈没说不让他开冰箱。
于是丹增打开了两扇门,冷气扑面而来。
冰箱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不符合他对唐弈戈的刻板印象。丹增一开始认定这里面只有纯净水,如同他们在瑰丽的那个冰箱,好似放进食物就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但眼前是色彩鲜艳的水果和新鲜蔬菜,以及精致的点心。丹增不敢多拿,只拿了一些草莓和一块蛋糕,他在高原生活习惯了,还是会找高热量。
接下来是喝水。
丹增走了大半个厨房终于找到了饮料冰箱,还找到了存放杯子的消毒柜。但饮用水显然不在这里,他选了选,挑出一瓶卡路里爆表的巧克力牛奶。
确实是口渴了,丹增捏着瓶子大口痛饮,可是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喝了半瓶之后他开始找调料,终于在隐藏式橱柜里发现了调料碗,顺利找到了盐巴。一小撮食盐捻入杯口,丹增盖好瓶盖,用力地上下摇晃,这感觉太奇怪也太滑稽,好像一个刚刚入职的酒保。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厨房的摄像头。
摄像头还亮着工作灯光。
丹增的动作立即停止,转了过去,默默祈祷方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