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没有拒绝。
但此时他们的飞船却开始发出抗议,或许是被磕碰过太多次,它终究不可能毫发无损。弹射装置嘎嘎吱吱,嘎吱了半天它也没能把余挽辰那维生舱给弹出去,开始报错。
时云舒这时候说他要去转人工操作,要余挽辰帮他看好方位做好引导。
余挽辰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那登山绳的另一端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听到后方船舱慢慢远去的一点嘎吱声,那是破破烂烂的飞船内甲板被人行走过的动静。
余挽辰知道自己现在仍然可以阻止对方,比如拿着登山绳找准时机套过去,就像套住一只幽灵。又或者可以让灰门控制住时云舒……诸如此类。
但他最终没有将这些方案付诸行动。他知道这是时云舒的好意,也是时云舒的残忍。
然后他开始根据系统引导时云舒将维生舱推至目标位置。他虽然看不到时云舒,但能看到维生舱。
然而没过几秒钟飞船忽然发出警报,提示附近有不明飞船接近。
余挽辰放大监控屏幕,却奇怪地发现监控中那地方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他也没太在意,如今他们所处的地方时空混乱,或许让这飞船现在发出警报的,正是过去某一时刻浸入中空地带的那人贩子的飞船,不然该怎么解释那人贩子说见过时云舒搬运维生舱的事?
半小时后,飞船显示时云舒顺利归船,余挽辰眼看着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存在重新拾起那根登山绳,然后那登山绳的末端便不见了。
他敲打下字眼后按下播放键:“结束了?”
时云舒同样打字播放回复:“结束了。”
然后又是一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余挽辰也不知道:“她们当初发现自己出现在祖梧星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迷茫?”
他在说温红豆她们三个倒霉蛋的事。
时云舒沉默片刻:“希望吴二三能用锚点把我们带回去。”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她那里不一样。也许这里过了几十年,那里才十几秒。”余挽辰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但又不想合眼,“只能等着。我刚才统计了一下物资,好消息是正常情况下,水和食物能撑两年以上,飞船可以坚持五年左右,保持低功耗模式能撑更久。坏消息是由于这船上几乎一切东西间都仍存在时差——就像它天空城化了一样的反常——包括我们,所以极端地想,我们真的有可能在这里度日如年,或者度年如日。也许是黄金城的影响范围太大,我们还没有离开它的影响范围。还有,仿太阳灯坏了,它没办法保持常亮,闪得像夜店灯球。”
“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只是把过去的自己推到了某个位置而已,可那两个过去的我们是如何离开的中空地带?总不能是靠运气。”
“也许,小石头?在那之后,在很多年之后,我们触碰过小石头,也许小石头的锚定是跨越时间的。未来的我们触碰它,过去的我们也会被锚定,也许现在正有人在试图用小石头带我们回到我们该在的地方,但小石头带走的是过去的我们,它把过去的我们从中空地带带了出去,放到过去。”
的确不是没这个可能。这个可能性令二人感到一种庞大的、模糊的、悬在头顶上的寒意,就好像蚂蚁目睹人类拦河建坝、填海造陆,它们看不清、识不明,只能根据现有能力和已有经验嗅嗅空气、触触前路,试图继续维持生存。
如果真是如余挽辰所猜测的这样。那么此时此刻的他们又该如何离开中空地带?
这会是终点吗?
“这种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等别人来救的情况,真的很烂。”时云舒打字的速度变得有一点慢,或许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也开始感到疲惫。
“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却依然无路可走,所以只剩了等待救援一条路。”余挽辰写道,“我们尽力了,对吧?”
“对。我们尽力了。”
他们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漂流了很久,在这里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精准、正确地计算自己走过的时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具体挨了多久。这当真是一场折磨,有时看着窗外的黑暗,他们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好像舷窗叫人给拿黑布遮住了,他们正身处于一场庞大的人造幻觉,也许只要打开外舱门,他们就会落入一个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