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元翘手指轻轻把玩着茶盏,思忖起来。
皇后在这个时候召她入宫,是真的只是赏花散心,还是另有用意?
是想趁阮明彦不在刁难她,让她乖顺些,为皇后所用;还是想借此宣告,即便太子不在京中,太子府也不是无人可依?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得去。
次日清晨,元翘早早起了身,姜颂年亲自领着人为她梳洗装扮。
因是传召,元翘便没有穿承徽服制,而是选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搭一件月白色的披帛,头上簪一支羊脂白玉兰花簪,清雅素净,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青黛蹲下身替她整理衣裙,带了几分恭维地笑道:“承徽这样打扮,看着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元翘笑了笑,没有接话。
承徽车驾从太子府驶出,往宫城方向去,她撩起车帘往外望去,越过紧紧护卫在侧的晴山等人,望见了街头景象。
京城繁华如常,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丝毫没有受到南都水患的影响。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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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宫人在此等候。元翘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回廊,最终在一处荷塘边的凉亭前停下了脚步。
不似从前正式拜见的礼数繁杂,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弯弯绕绕,竟是头一回在宫里行走如此顺畅。
荷塘很大,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铺满了水面,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开,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凉亭里摆着茶案和瓜果,几名宫女侍立在两侧,而皇后正坐在亭中,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卷画册。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元翘驻足,福身行礼。
皇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团扇,朝她招了招手:“起来吧,过来坐。”
和蔼得像是换个了人。
元翘暗暗压住心头的惊惶,起身行至亭中,在皇后下首的矮案前坐下。宫女立刻奉上茶来,茶香清幽,是今年的新茶。
皇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才看向元翘,语气随意:“本宫听说,你近日精神不大好,可是担心太子在南都的情况?”
元翘没想到皇后问得如此直白,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回娘娘的话,臣妾确实有些担忧,南都连日暴雨,殿下在外奔波,臣妾心中总是不安的。”
皇后听了,难得没板下脸来说重话,只缓缓道:“太子离京之前,曾来见过本宫一面。他跟本宫说,他此去南都,旁的都不担心,唯独放心不下你。”
元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垂下眼帘,不敢接话。
皇后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极深的打量:“本宫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和事不算少。彦儿这孩子,从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轻易向人示弱。他能为了你特地来托付本宫照拂,可见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元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嗓子干得厉害,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着她这幅模样,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南都那边,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太子做事向来稳妥,他既主动请旨前去,便定有把握全身而退。你眼下要做的,是在京城好生待着,别让那些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这话太温和,太轻了。
元翘只觉得身上的重量尽数散去,她明白了皇后今日召见她的用意,抬起头,郑重地颔首:“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团扇,指了指荷塘:“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请你来,是为了赏花的。你瞧那边那朵并蒂莲,开得多好……”
元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荷塘深处,一朵粉色的并蒂莲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头一次觉得皇后瞧着如此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