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轻扫今人眉,为尔消去半生灾。宁安王,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不必守着旧事画地为牢了。”
萧律铭闭上眼,感觉到如玉指尖扫过眉梢带来的温度,睁开后久久盯着他。
“元濯,你……”
裴闵以为他认出自己,会说自己像他的故人,结果下一瞬萧律铭呛笑出声,俯视对方道:“他们都说你厌烦透了我,可你又是陪我祭奠又是好言安慰,分明是喜欢我喜欢的紧。”
裴闵给他台阶,“你我同病相怜,心中都受着亲友离世的煎熬,互相勉励实属应该。”
“都已经过去了。”萧律铭轻出口气,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和交浅言深,上前将踏雪背上的银枪横至后侧,翻身上马后朝裴闵伸手,上方横柯被飞鸟扑开空隙,投下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走吧,阿裴。”萧律铭说:“我带你回家。”
那点光照的裴闵脸色雪白,眼珠黑黝黝直勾勾地盯着,并不说话。
萧律铭不知道他突然间撒什么癔症,如同抢亲时一样,弯下腰不由分说将人拎上了马。
他将裴闵困在双臂间,握着缰绳驱使踏雪缓慢往山谷口前行,后知后觉对方是因为那句“阿裴”。
“阿昭有个亲弟弟,裴氏的小公子,跟你一样读书很好,是个身骨娇弱的美人胚子,方才看着你,我便想起如若他还活着,该跟你同岁,以前我总唤他阿裴,以后我能这么唤你吗?”
“不行。”
“吃醋?”
裴闵被迫窝在他怀中,声音清淡,“宁安王该知道避谶。”
萧律铭轻笑了声,摸了摸他乌黑的发顶。
“好,都依你。”
那夜他策马赶到大将军府时已经晚了,杀戮猝不及防,昔日别致府邸一夕之间变为炼狱,池塘被血染红。
他踩着粘稠的抬阶,一路辨认着自己的旧相识……
最后在尸堆中找到了奄奄一息地裴煜,可已经晚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死在了自己怀里。
当晚萧景帝宾天,后来就是轰轰烈烈的夺嫡之战。
他站在城墙上,俯瞰宫城之下一片火海,街面上烧杀抢掠,哀嚎痛哭,这个世道都乱了……
乱局以高文征扶持病弱的太子登基结束,崔元箴得先帝委任顾命大臣至此两家分庭抗礼,皇室子孙被谤以各种理由或诛杀或流放。
恰逢湟川兵败,缺一个有身份的人前去顶罪。
他自请戍边,逃出金梁,戎马十年保住了这条命。
踏雪随意甩着尾巴,萧律铭信马由缰地往前走,最后回头看了眼冰石涧。
第8章这腰戴个链子正好
萧律铭回头看过冰石涧,再转过身后面色已经如常,对怀中裴闵说:“你走散太久,裴家肯定着急寻你,我带你沿大路回去,运气好的话中途就能碰见。”
虎魄就在暗处等他,裴闵明知他是多管闲事却因先前撒下的慌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承他的人情,“那就有劳王爷了。”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萧律铭说:“都是一家人,总不至于连床榻之地的夫妻之间都如此生分。”
裴闵冷淡说:“宁安王有空多读几本圣贤书,脑中道理规矩多了,便不会总肖想巫山云雨。”
萧律铭低头看来,“圣贤书怎比的上元濯好读,世人都说你是经辞成仙,日后我定时长翻阅,细品其中滋味。”
这话要多狎昵有多狎昵,裴闵知道耍流氓自己终落下乘,于是沉默着结束了这段话。
萧律铭骑马撒野惯了,如今原野广袤平坦,踏雪撒开蹄子狂奔。
裴闵没想到这人和马都野的不成样子,病弱的身故遭受不住萧律铭石头似得胸膛一下又一下冲撞,用力揪住萧律铭前襟。
春衫透薄,这一把直接将对方前胸挠出了血。
萧律铭感觉到疼,垂眸蔑过,看出他坐的不舒服,于是单手掐住他腰将人提起换了个姿势。
裴闵再次朝前跨坐,惊叹这人力气大的同时又不敢夹马肚,俯在马背上抓住踏雪洁白的鬃。
姿势调转,窘境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难堪——如此对方腰腹冲撞的地方直接从胸膛转为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