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盯着他脸,似乎真是在认真思考,眯着眼角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遍。
萧律铭问:“你在看什么?”
裴闵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娘子跟人跑了的妒夫。”
萧律铭:“…………”
心说好啊,原来这混账东西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捏裴闵侧腰上的肉,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可真是委屈娘子了,跟了一个妒夫。”
第50章殿下
康舍提迦目送裴闵和萧律铭远去,抬起手臂苏摩那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肩头收拢双翼。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广袤雪白的台阶上那一点绯红缓慢向下蠕动。
“大学士。”
祝宥抬头,便见康舍提迦朝他走来,苏摩那在他头顶盘桓。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拱手行礼。
“殿下。”
康舍提迦微笑,带着慈色,眼角桃花绽开,“你好像每次看见我,都不是很高兴。”
“殿下哪的话。”祝宥嘴上说着心里明白,每次碰到他,都在自己失意时。
苏摩那从高空俯冲,抓了广场上的一只鸽子摁在皇极殿赤红的琉璃瓦上开膛破肚地吃,喉中传出咕咕鹰啼。
两人同时看去,康舍提迦说:“大学士好久没去我那里坐坐了,高山上的雪莲茶,我请你吃。”
祝宥转过脸,这些年无论康舍提迦如何拔高抽条,他都会透过这幅愈发张开的身躯看见当年那个缩在花圃中垂泪的孩子。
其实佛国与大宗的期约早就已经过了,却还将人强留在金梁,是大宗对不住这位陛下。
对着这样一张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拱手说:“那就叨扰了。”
康舍提迦吹响脖子上的短哨,屋檐上的苏摩那朝他望了眼继续进食,康舍提迦收回目光。
“走吧,它知道回去的路。”
祝宥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哨子上,“听闻佛国有训鹰的绝技,即便相隔百里,鹰隼也能听见属于它的那只鹰哨,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康舍提迦说:“我与苏摩那如今已经不需要用鹰哨来呼唤了,不过我想让它一直记得这个声音。”
清觉宫中有一座高耸的妙法莲华塔,是康舍提迦入金梁那年景帝下令修的,收存佛国送来的经书典籍。
后来康舍提迦在塔中听经受戒,如今每日功课也在此处,佛塔四周花圃里种满来自异域的格桑花,粉色接连成片,从春初开到秋末。
如今金梁城内百木凋零,这片花海却还带着颜色。
“有个地方我想带大学士去看看。”康舍提迦拉着他的手顺中间碎石铺成的小路向前走,踩着细碎花瓣,步伐越来越快。
“殿下。”祝宥踉踉跄跄,不得已跟着跑起来。
康舍提迦拉他进殿,朝比丘点过头后顺木台阶一路攀爬上了塔的最顶端。
再次看见阳光,祝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下是琉璃瓦,耳畔是呜呜风声,他累的气喘吁吁。
康舍提迦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肩上披帛飘舞,臂钏叮当,带着藏香的薄纱一下又一下拂过祝宥面颊。
他迎着刺目阳光指着前方回头,问:“大学士,好看吗?”
祝宥双臂撑着微微抬身,这座佛塔在宫中最高,站得高自然也看的远,近处宫殿金顶,远处街道巷陌尽收眼底。
“好看。”他喘着粗气,掌心搭在眉梢上遮阳,说:“就是太高了……”
康舍提迦说:“何人不向往高处,站的高了才能看到前程,不是吗?”
祝宥带着复杂笑意望他,“这满身官腔的话不该是你这清贵的神子说出口的。”
康舍提迦朝他微笑:“大学士要往下跳吗?我会接住你的。”
祝宥笑了,“你这是佛偈还是胡搅蛮缠,我为什么要往下跳?一起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