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有些奇怪,宋聿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他的衣服,“破了?”
少年指给他看:“领边脱线了。”
这具身体还在长个儿,宋聿现在只希望长得慢一点,他没钱买新衣服。
许金不会绣花,只能简单地补好,针脚略有些粗糙,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是想献献殷勤,可别出丑了。
“相公……”他忐忑地递给书生。
宋聿摸了摸那块地方,还有许金的温度,他笑得温和:“缝得真好,阿许真厉害。”
昏黄的油灯下,许金的脸又黑又红,脸上被夸奖的喜悦害羞怎么都遮掩不住。
宋聿失笑,他之前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好尴尬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谋生,把少年当搭伙过日子的不就行了?
等日子好起来,和离还是继续搭伙,到那个时候再说。
“油灯伤眼,快去睡吧。”宋聿催促,等少年钻进被窝,他却拿起那本府志,就着灯光仔细翻阅。
松州府,地处大燕东南部江南地区,鱼米之乡,棉花产地,百姓生活尚可,有些闲钱娱乐消费。
另外就是……宋聿拿起那本大燕律法。他和许金都是平头百姓,万一征收兵役或徭役,生活会瞬间天翻地覆。即便运气很好没遇到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想欺压他们轻而易举。
唯一的,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就是继续读书考科举。明年就是原主出孝期第一次童试,但宋聿已经多年没有高强度学习,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理科脑子能不能学出成果。
但无论如何……宋聿到旁边轻手轻脚翻出原主的笔墨纸砚,开始临帖。
无论如何,毛笔字他都得练一练。
许金从被子里探出头,书生侧前点着油灯,身姿挺拔,脊背微弯,清洗过的长发乌黑至极。
他就这样偷偷地看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早天色微亮,宋聿被床榻晃动的嘎吱声吵醒。
少年蹑手蹑脚在床前穿衣,一回头的功夫刚才熟睡的人就已无声坐直身子,将他吓了一大跳。
“相公,时辰还早。”许金暗自平复心跳。
宋聿好久都没有这么健康地作息过,虽然是被吵醒,这会儿却精神百倍,迅速下床穿衣,到尚还昏暗的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
感谢大学体育课程,不然在这时代他想学这个还真不容易。
打完浑身发热,他到厨房发现许金正在生火,手里是一对奇形怪状的工具,用力摩擦几下就能出火星,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大概是某种燧石。
宋聿打了一桶水倒进锅里,从炉下引着一根柴塞进小泥炉,砂锅里放上淘洗干净的杂粮米。
水热二人洗漱作罢,围在一起守着沸腾的砂锅,许金拿出昨天炒的小菜搁在盖上加热,宋聿捧着《论语》生啃。
他不学语文很多年,但曾经训练过的肌肉记忆还在。
宋聿囫囵吞枣看了小半本,头昏脑涨地出去挖了几锄头地。
杂粮米昨晚就已经泡上,今早煮出来软糯适口,还有一股谷物混合的香味,宋聿觉得这种便宜米下次可以多买点。
许金从来没试过提前泡米,这种煮软的粥不顶饿,但真的很好吃。
两人一起垦完剩下的菜地,又端着木盆从陈老伯家取回豆腐。
宋聿和许金商量后,决定一大半都做成豆腐干储存起来。
将豆腐用纱布包裹,压上一块大石头,二人才有空围炉而坐,喝一杯陶壶里的热水。
而此时,天色才真正明亮起来。
宋聿背上背篓,扛着锄头和铲子,许金将他送到河边泥地,不放心地站在旁边不肯走。
“相公……”
“快去收鸭蛋,等腌好我再进城找活儿,晚上弄条鱼炖豆腐。”宋聿笑着蹲在河边脱掉鞋子,挽起裤脚踩到泥里。
喔,好凉。
许金被他劝走,宋聿挖了好几锄头才见到地下黑泥,背篓里铺满大树叶,他铲起黑泥——
“宋书生?!”一道惊讶粗狂的声音。
宋聿转身,是个同样背着背篓拿着铲子的壮汉。
“你怎么也来挖泥?真稀奇。”壮汉穿着破草鞋直接踩进泥里。
“家里腌咸鸭蛋,阿许去收鸭蛋,我来挖泥。”宋聿道。
“许金跟着你终于过上人过的日子了。”壮汉不长心眼地感叹。
宋聿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们那一家天天鸡飞狗跳,一家人能有那闲工夫瞎闹腾,还不是靠许金和许良伺候他们,”壮汉想起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许老头整天在院里骂婆娘做饭难吃,他媳妇做饭难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