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很不甘心,黄怀钧咬牙道:“我解不了。解毒本就不是我所擅长,那糟酒鬼用毒应是有什么特殊引子,旁人瞧不出门道,阴险得很。”
钧姨所说的特殊引子……那该不会就是彭临说过的,巫祝之血?师傅难道真的是那毒的始作俑者?!
阿迟仍不死心,急急追问道:“钧姨,我知道你和我师傅脾气不对付,可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能随便下定论……”
“随便下定论?”黄怀钧冷冷道:“她毒杀了我治过的病患!”
阿迟瞪大眼睛,缓慢地反应着黄怀钧的话——所以……所以师傅真的有给人下毒?还、还毒杀了?就在八年前她们住在灵州广云郡的那几年中?
她不由得身体紧绷,一下子激发了左侧伤口,疼得直冒汗。她龇牙咧嘴地忍着,急促地喘息着,连拳都捏不紧了。刀伤和心跳都在左边,她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哪里在痛。
可是疼痛也让她愈发清醒。她努力让自己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怪不得师傅和钧姨如此不对付,竟然还有这一层吗……可是从钧姨的眼中,她看到的更多是愤愤不平,而非怨恨;钧姨称师傅为“制毒高人”,而非“杀人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阿迟艰难地吐出最后的挣扎,“你当初不报官抓她?”
黄怀钧沉默不语。半晌,阿迟只听到她长长地叹息。黄怀钧正过身子,神情相当严肃,看得阿迟心中发毛。
“……小疯子,我来问你。你觉得救人分不分高下?”
阿迟感到困惑,不知为何钧姨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认真想过,再老实答道:“我……此前救人多是关心病症解法,并未想得太深。”
“呵,也对。想必那糟酒鬼不愿让你想太多。”黄怀钧自顾自点点头,自嘲道:“只是在她眼中,在军中治病救人,不过是战争的帮凶。所以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不顺眼。”
“……我不明白……”阿迟怔怔道。
“罢了罢了。”黄怀钧摆摆手,看似不打算再说。
阿迟咬咬牙,最后问了一个重要问题:“那个被师傅……毒杀的人是谁?”
黄怀钧没打算隐瞒:当年的灵州都尉,名叫沈侠。至于其他的,你该去问你师傅。
沈侠。不认识……可又好像,有点印象。阿迟苦思冥想,终于在残破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一点线索,她救过的那个……灵州的州牧王大人!那王大人神智不清时,就一直念着沈都尉是被亡魂索命云云。阿迟自是不信什么亡魂索命,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师傅下手……
再想也没有更多头绪了,阿迟姑且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又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几截断香。那是在天牢时,被她一拳砸断的舒骨香,她小心收集起来,这是除了那本《识神玄解》之外,师傅离开前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阿迟捏着一截断香,突然灵光一现。
她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用来验证师傅到底是不是制了“那毒”之人。她必须要亲手验证才行——哪怕是钧姨说到这个地步,她还是没有办法全然相信。
……但她需要杜昭璃。
第86章愿赌
杜昭璃天不亮时便从将军府由唐景凌护送回来,一回华清宫便发了低热,她在被子里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这种时候才会对根植于自己身体中的寒症有清晰的感知。她喝了药,唤青竹为她盖了双层被子,暖炉点了许久,身子却还是怎么也暖不起来。
以往阿迟在时,总会在暖炉边上,用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杜昭璃有些迷糊地想到,其实她并不记得究竟从何时起、阿迟与她的这些亲近动作变得越发自然,就连几个时辰前阿迟吻了她,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并不全然基于治疗的亲密接触意味着什么,杜昭璃并非不懂——那是她自小就曾从那本《藏春宵》中窥见过的……情欲之秘。杜昭璃深吸一口气,想,或许那早就不只是纵容了。
这晚她第一次梦到了阿迟。在梦里,似乎手心变暖了些许。
等到杜昭璃再睁眼时,日上三竿,床边有个人影,伸手就要捏她手腕,她心中一动,身子不由得稍稍前倾,下一刻便看清了那人身上一丝不苟的官袍。
杜昭璃不动声色地又后撤半分,颔首道:“苏大人。”
苏云卿弯腰,摸上了她的脉。接着,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的青竹道:“娘娘是劳神过度,伤了心气,累得过了。现下开一方安神提气,两至三日便可恢复。去吧。”
用药方支开了青竹,苏云卿一边将杜昭璃的手腕轻轻放回被褥,一边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思虑太过,万分注意护神。”
而杜昭璃却只想起,她们之前的“秘密通信”也都是如此,不过就是在送她手腕入被中那短暂的一两句。但那时苏云卿低声说的,可不是这些让她注意身体的话。她定定看着她,等着她,苏云卿果然又多一句:“皇上已被软禁慎思殿,对外称失心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