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这两个字从崔平生嘴里跳出来,在阿迟的耳中重重炸开,一次,又一次。耳膜突突跳动,像要胀破一般。
宁州的尸山血海中,阿娘不能瞑目,杜字旗兀自招展、飘扬。
复仇,是要将过去那群杀人的人全都杀了是吗?连带着他们的后代一起吗?
可是那个人分明从未拿起刀。阿迟在血水中看到了她一直不敢想起的那张熟悉的脸。
——“阿迟……我的阿迟。我只要你是阿迟。”
可我不是阿迟了,我不是……我是宁安郡主,我……我到底是……
脑袋像是要炸裂。周围的人影逐渐模糊。阿迟一张口,撕心裂肺大叫了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你看到了……没准备好……失去血脉……”好像是宁问天在表态。
“郡主!快扶一把……”是宁不微和程砚吗……
她再也听不见谁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上卷女帝登极是在正月廿一
荣州目前时间线刚走到百官劝进~
第120章同徽
正月廿五,大衡皇宫,宣政殿。
杜昭璃风尘仆仆从栖云行宫赶回了西京皇宫,这日早早来到殿中,在女帝御前一侧持笏待命时,文武众臣抬头皆惊,又莫敢言说。
女帝倒认真看了看身前这颇有些“陌生”的女子:她身穿圆领绯袍与素色长裤而不是大袖衫与华贵长裙,头戴简练的女官礼冠而不是繁复的珠翠凤钗。其身形单薄,却端正大方。
同为女官,她和苏云卿穿着官服的感觉大不相同,杜昭璃身体过分瘦削,看似柔弱,但若说苏云卿很硬,那她就是软中带硬。杜昭璃此刻是如此放松地站在她身前,底下一众臣子看她时神色复杂,她却不动声色地更挺直腰背,不卑不亢,神情坦然。
身穿玄色龙纹袍端坐于最上的女帝,更是自在万分,她前方不再立有遮帘,视野开阔,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殿下每个大臣的神情与细微动作,观人百态,心中有数:如左右相一般心平气和的接受者;如中书令不适者;如春官一般不敢直视者;还有如天地二官一般岿然不动的观望者。
女帝无需对任何人解释,只管上朝。
散朝之后,众臣退出,殿外几个官员前前后后与左右相及天官尚书多方打听,很快得知原皇后杜昭璃被贬为庶人后被女帝破格提拔,还真从东西台过了流程,女帝朝上强硬姿态人所共见,想必初登大宝,气势难挡,明摆着破旧制、树新威,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其霉头。
中书舍人品级不高但近女帝、有实权,完全称得上是女帝的心腹重臣,此前从未有女子当任。几个官员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只想半年前太后还在施压皇后开枝散叶,想必太后忌惮杜长麟统领北境,所以要把他唯一的妹妹杜昭璃扣在身边看紧罢?
等到宣政殿内只剩了女帝和中书舍人,衡卫司正派人汇报,关于各地民间学堂之况。杜昭璃安静听着,直到女帝使属下退去后问她,“卿怎么看?”
杜昭璃稍一低头,已经猜到了女帝派人如此细致地调查民间学堂是在做什么,女帝有心改革,她亦有心相助,沉吟片刻,便开口道:“陛下有意于民间推广女学,但西京及中原核心州郡儒学礼教过剩,陛下初登大宝,改朝换代,以衡为基,不宜大刀阔斧,与士族礼教相争。”
硬碰硬从不是杜昭璃的选择。女帝了解这一点,所以她一直在认真听。杜昭璃顿了顿,继续说:“依臣之见,女学之兴,应先从边州,逐地而起,后入中原。”
女帝也有同样想法,她突然抬起手,制止道:“且慢。”
她命人准备了纸笔,推给杜昭璃,又举起两根手指,“二州。如以二州为先,卿认为当从哪里入手?默于纸上,朕与卿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