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在务州查关映阳案,发觉事情不简单,后来带上纪遥到灵州重查沈侠旧案,谁知她到时,“大衡钦差不知死活”的流言已在灵州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杜昭璃竟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她又怎轻易能放她走?
何况,阿璃旁边的那个人,她最初时就看着碍眼极了。
杜昭璃猜到她们也许无法很快脱身,因此也并没有十分惊讶,她想确保阿莲无事,便趁机追问道:“可是又为什么是杏林馆?陈僧尧陈都尉的衙门不是更安全么。你抓的馆主只是个医师,与这些事情无关。”
“和你有什么关系?”闵瑄的面色倏然变得阴沉,“你就当是巧合好了。我有私事要处理,而她很不巧地闯了进来。”
私事?在医馆?杜昭璃心中疑惑,视线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闵瑄的左胸处。是旧伤还没好么?
“你若担心那个医馆主人,大可以去看。”闵瑄注意到杜昭璃的眼神,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丝烦躁。“叶鸿!”
一个明缨卫装扮的女子推门而入,抱拳低头,“将军。”
她们对上眼神,阿迟一下子认了出来——那正是当初在杜昭璃身边的侍女红叶,原来她做了明缨卫!
闵瑄先是低声对她说了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带她们去见医馆主人。”
杏林馆扣下了两个“客人”,便很快又被外面的女侍卫封锁了入口。
闵瑄在太师椅上坐了半晌,胳膊往诊桌上一撑,闭着眼缓缓揉起了太阳穴。纪遥不知何时又退回来,直直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像个死人一般。
左胸口又在隐隐作痛。闵瑄皱起眉头,伸手按了按,又慢慢抓得越来越紧,直抓得她皮肉比心脏处的伤口更疼。
终于,她话锋一转,开口问纪遥:“让你取的血……”
纪遥便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放在桌案上。
“小人不建议您直接采血用于疗伤。血脱离那巫祝身体久了,效用不好,更不要说,若那巫祝本人始终怀有强烈恶意,所谓药也不过是毒。”
“……你下去。”
纪遥没再多说,退下了。大堂里只剩了闵瑄一个人。她扯掉了左肩衣物,再将抹胸往下拉了拉。瓶口极小,一次只能倒出一点点鲜血,她便用右手食指蘸取血液,抹上那处发紫的箭伤。伤口由内向外的痛感愈发鲜明。她的额头冒出冷汗,牙关紧咬,手指几乎抠进那伤疤里。
闵瑄想起在务州时,她问起林臣丰所中北疆之毒,纪遥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巫祝之血。
“小人曾为了研究沈侠之毒,在北疆的离都待过多年,对这巫祝之血略知一二。巫祝纯血,可愈人,亦可害人;最诡异是,巫祝用血愈人时要作法,让人陷入幻觉,可是在这幻觉中,它治愈的究竟是伤,还是干脆改塑了人?”
“……你说的改塑人,”闵瑄右手腕铃叮当作响,好半晌才问了下去:“也可以改塑……感情么?”
“小人不敢乱说,但是一个人与她的感情又如何能分开呢?”
真是可笑!改塑……鹿仙啊鹿仙,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塑造的?就连我的感情也——闵瑄下意识握住右手手腕,上头却早已不见了那只腕铃。
叮铃铃,叮铃铃……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声,那铃声带她入梦,带她忘记伤痛,带她看清欲望、一路向前,闵瑄大口喘息,突然将那小瓶子一把推到地上,瓷瓶落地而碎,带着一片丑陋的鲜红。
回忆随着瓷瓶一同破碎。闵瑄将左肩衣物随手一揽,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后院。杏林馆的后院最里有一栋主楼上房,上房里面一侧隐着的小偏屋便是——她几乎用半个身体撞开了那扇门。
那间屋子空间狭小、光线昏暗,所有的帘子都被拉起。靠着墙的椅子上坐了个年轻女子,长发如瀑,贴着脸颊两侧编着几截细辫,散开了几束。她被捆在那张椅子上,被塞住嘴巴,说不了话,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闵瑄从门口撞了进来。
——那正是曾用血救了她的命、半年前还与她在西京共同筹谋的北疆巫医,鹿仙。
闵瑄根本没想到在灵州会遇到鹿仙。
她因伤痛复发难忍,想请人瞧瞧,正好碰上——鹿仙半年前不告而别,倒是在这灵州扮起了平民医师!而鹿仙不解释任何,竟没事人一样熟练地扒开她的胸口衣物,还真要继续用血给她疗伤!闵瑄忍痛一把推开了她,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带人包围了杏林馆,把鹿仙绑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