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矿主?”女总头不解道:“崔将军都告诉大家了……秦氏宗家正是毒害老矿主的罪魁祸首、也是西梁的叛徒!家主是宗家之后,身份实在谈不上干净,家主没有辩解,不就是承认了吗?矿主又为何会……”
这也是一个不守规矩的问题。阿迟正要拦,秦如栩却摇摇头,涨红了脸也拼命要从嗓子中挤出来几个字。
“做、的……”喉咙痛得如同被灼烧,秦如栩喘了几口,努力说完,“更、重要。”
说完她便捂着喉咙,艰难地吞咽着,再说不出什么来。阿迟连忙帮她顺了顺胸口,“好了,让矿主歇息歇息,不能再问了!”
“可是……”
“矿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阿迟打断道。她突然很能理解秦如栩想要表达的。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再怎么表明立场才算清楚呢?
“——做的更重要,不就是说身份没那么重要吗?家主是叛国了还是投毒了?不管家主是谁的后人,西梁孤儿是不是她捡回家养大的?西梁人是不是她聚起来的?西梁的山石是不是她保护下来的?家主可曾亏欠任何人?十多年做了这么多,如今就因为一个‘不干净的身份’,便成为一个再也不能被原谅的罪人,一切所为便全部都要被抹除吗?”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阿迟自己先愣住了。心跳砰砰撞击胸膛的声音好大。她有多久没有说得这般顺畅、甚至酣畅淋漓?从前她不敢说啊。因为那个人是个身份最不正确的人。也许荣州还有很多身份不正确的西梁人。明明她们所有人都是战争的受害者,为什么必须是身份干净的受害者才有资格站出来反抗一切?
川盘山一众人沉默了。他们看着秦如栩——那个被毒哑十余年、活得最苦的人——在阿迟身边点头。他们看着郡主——那个亲历宁州屠杀、西梁最后的血脉——在为他们认为没资格的家主说话。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移开视线,有人悄悄离开了后堂。
最后,那个年长的黑脸总头望着秦如栩,沉声道:“矿主……好好休息。我知道该怎么做。”
后堂的人纷纷出去之后,程砚才从另一个门绕了进来。阿迟这才从她口中得知了家主的遭遇。
“川盘山本就忠于栩姐一家,栩姐虽支持娘,却不便说话,娘认为在众人被煽动的情况下很难翻盘,便决定退守宁府从长计议。可是崔平生围山太快,是栩姐亲自带了刀递过来,要娘故意挟持她,借着川盘山的人不会伤害矿主,才能出来。结果栩姐却因为一路太过劳累,发了病……”
程砚说着,担忧地看了看秦如栩。阿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秦如栩点点头,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程砚的手背,示意不必担心。程砚又继续说:
“不过好在,这群川盘山的总头带领的矿工并非崔平生的人。他们只是·因为担心秦矿主而自发行动,带人一路追到了宁府,和娘她们前后脚到,也没有强行攻上山来。娘说,崔平生大概寄希望于这群人进攻宁府,等到宁府反击平民矿工后,娘作为家主自然再无资格立足,刚好顺他的意。”
阿迟皱了皱眉头,“你是说……崔平生他们还在川盘山?”
“我听娘说,他们大概正趁着总头带着矿工追出来,直接先占领川盘山。”
“念之!”阿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程砚的手腕,“家主这次撤回宁府,身边的人都跟着撤回来了吗?”
“咦?应该都撤回来了吧?不就是泽姐,听娘说还有她的妹妹……”
“不对……等等……”阿迟来不及关注那个“她的妹妹”,呼吸陡然急促,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微,不微有回来吗?唐景凌呢?”
程砚瞪着眼睛:“她们怎么会在川盘山!什么时候?!我就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不微!!!唐景凌是……阴暗鬼的那个上司吧?阴暗鬼说她很厉害,应该能保护好不微吧?不过她们俩怎么凑在一起的?”
阿迟呼吸一颤。啊……对了,程砚当时和余辛一同被派出去送手令,一回来就又跟着她和杜昭璃去了灵州,不知道宁不微和唐景凌在川盘山的事……
念之她不知道,现在的唐景凌已经保护不了宁不微了啊……
阿迟又扭头看向秦如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矿主,她们二人……”
秦如栩缓缓地摇摇头。
宁不微和唐景凌没有跟着家主回来。
而此时的川盘山,也早已不是她们离开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