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激动的是陆家老太太。
老太太听说孙子造了个不用柴的灶,当即让管事从府城送了一车好炭来,说是给陆谦他们冬天取暖用。陆谦哭笑不得,跟宋聿说:“我祖母以为咱们的灶是拿来烤火的,以为咱们穷得买不起炭了。”
宋聿想了想:“其实也能取暖,就是得烈日当空时用。”
陆谦:“……”那还需要取暖吗?
十一月初,科学院给太阳灶做了个木架棚子,棚顶可以开合,晴天打开聚光,雨天盖上防雨。陆谦还想在棚子上挂块匾,被齐纪深拦住了。
“你挂块太阳灶的匾,是怕别人不知道?这院墙可不太高。”齐纪深说。
陆谦想想也是,便作罢了。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先是匠人们私下议论,说陆家那个科学院造出了不用柴的灶。然后是冰店的客人好奇打听,再然后,连书院里都有人问宋聿。
“宋兄,听说你们弄了个什么灶,不用柴就能烧水?”
宋聿笑笑:“传言都如此。”
问的人将信将疑地走了,心想怕不是吹牛吹大发了。
齐纪深在旁边听见,低声说:“伯匀兄,真是滴水不漏。”
宋聿无奈:“不然呢?难道说对,我们造了个神器,以后都不用砍柴了?那明天就有人来拆我们的棚子。”
齐纪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徐骋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说:“其实可以写篇文章,记述此物原理,刊印成册,官府出面,流传于世,不论能不能推广,也算一桩好事。”
齐纪深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就叫《太阳灶图说》如何?”
宋聿想了想:“不急,等再改进改进,确定可用再说。”
腊月初,松州府下了第一场雪。
太阳灶暂时用不上了,被罩上棉布套子,立在棚子里。陆谦看着它,忽然有些感慨:“这东西夏天好用,冬天反倒歇着了。”
宋聿说:“冬天也有太阳,只是不如夏天烈。等天晴了试试,烧壶热水应该没问题。”
陆谦点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大舅兄,明年乡试,你有几分把握?”
宋聿沉默了一会儿:“七分。”
“才七分?”陆谦瞪大眼睛,“你可是小三元!”
“乡试不同县试府试,全省的生员都来考,我这点学问,不算什么。”宋聿说。
齐纪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句:“你这过于自谦了。以你的策论功底,只要不偏题,前十是稳的。”
徐骋也难得开口:“我叔父说过,宋兄的文章有庙堂气,不似寻常书生那样小家子气。”
宋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转移话题:“这茶不错,谁带来的?”
徐骋说:“家里存的还剩一些,就带来了。”
齐纪深默默给徐骋续了杯茶。
徐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宋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徐家倒了,徐骋没了阁老孙子的光环,看起来反倒活得比以前自在。不用应酬,不用维系神童名声,每天读书、画画、写游记,偶尔来科学院坐坐,日子简单却也充实。
大概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腊月二十,书院封馆。
宋聿收拾好东西,和许金一起回句琴过年。陆谦和许良也回去了,齐纪深留在府城,说要整理一年的读书笔记。徐骋本想去闽地游历,被齐纪深一句“过年一个人多冷清”留了下来。
“你又不回华亭,不如来我家吃年夜饭。”齐纪深说。
徐骋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陆谦临走前听说这事,拉着宋聿的袖子,压低声音:“大舅兄,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两个……”
“咱少管闲事。”宋聿把袖子抽回来。
“我这叫关心同窗。”陆谦理直气壮。
宋聿没理他一路的八卦,城门楼分别,各自上了马车。
许金坐在车里,怀里抱着秋秋,问他:“相公,明年乡试,我们要去应天府吗?”
宋聿想了想:“大概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