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药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但从不会抱怨,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碗递回来,嘴角沾着一点药渍。
荀之接过空碗,默默倒计时五分钟。
——喝完药后的五分钟内,墨里亚总是会生闷气,恹恹的不给所有人好脸色。
而五分钟后,荀之则会来给墨里亚讲每天都不重样的小故事——他和水霖今天的pk小剧场。
听完,墨里亚总会弯起嘴角,默默忘记刚刚喝药的事情,抿唇轻轻一笑。
眼下的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让人窥见一刹那苏醒的春天。
是一副很认真地被逗乐了的模样,脸蛋都会染上些红晕。
然而现在。
墨里亚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处,口罩滑下来半截,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情绪的陡然转变是很耗费精气神的。
墨里亚不知道原因,但是那些情绪却一点也不讲道理,蛮横地席卷全身。
耳边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闷闷地传过来,传到耳朵里时已经模糊得分不清任何词句。
那只手从暗处伸来时,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身体锻炼出来的、渴望生存的本能却抢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紫色的太阳低悬在陌生的天际线上,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种不真实的、病态的淡紫;
原本娇贵柔软的手沾满泥土,挖出不知名的果实。哪怕胃在痉挛,干呕的冲动像一只手从食管深处往上推,却仍得红着眼框、强迫着自己咽下去;
鲜血,牢笼,停止又复苏的心跳……
一幕一幕,支离破碎,看不清内里。
墨里亚忽然很难过。
没有记忆,不知道缘由,某种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倦怠却从骨头中渗出来,浸没心脏。
烟灰色的瞳孔微微涣散。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倏地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
街道拐角的一家餐厅中。
注视着荀之带着墨里亚快速离去的背影,男人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把腾蛇组那条线提前收尾吧。”风轻轻吹过金色的长发,男人声音温润,“一条线留久了,总会生出些多余的枝节。”
通讯另一头,下属恭敬地听着吩咐。
男人垂眸,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一圈。紫水晶般的眼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沉淀成某种更深邃的暗色,却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
“审干净后,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