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虽然可怕,但他们总不能真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两相其害取其轻,即便是义庄守庄人,这谢家父子也不可能真跟棺材尸体睡一屋。
想通了这一点,纯一对于借宿义庄的抵触感也就渐渐减轻。不过看自家师父既不同意也不拒绝的扭捏模样,他便知道他又拧巴上了。
跟随师父多年纯一对于他的脾气不说百分之百了解,也能看穿个五六分。显然,师父是碍于面子不乐意拉下这个脸去找对方求助。
这种时候,就得由他这个徒弟出马。谁让师父德高望重不通庶务呢。
心中感慨着,纯一小跑至义庄门前敲了敲门板。院内,谢易正和谢老九在灶间忙活晚饭的事,冷不丁的听到有人敲门,四目相对间,谢易放下柴火擦了擦手起身去应门。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一位模样陌生的小道士。圆脸,目光纯良,一看就是好脾气的和善性子。
“这位道长,可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跟踪了谢易一整日,但眼下和对方正儿八经的打起照面,纯一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娃娃好生钟灵毓秀,难怪会被人当成天上的仙童下凡。
怔愣了片刻,他随即对着他执了一个道礼:“我与师父游历至此,因山中美景过盛让人流连忘返不小心误了进城的时辰,是以如今被困于这山野之地。因远远瞧见这儿掌着灯火,便想借宿贵地一宿,不知可不可行?”
为了维护师傅的面子,纯一只得将他们跟踪谢家父子的事瞒下,给自己包装成云游道人的形象。
不过眼前的小娃娃看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糊弄,只见谢易眉头一挑,“山中美景?这里是义庄,哪有什么美景啊。”
被小童拆穿拙劣的谎言,纯一面上的纯善笑容僵了僵。不过在师父那里挨骂习惯了的他早已练就了一番过硬的心理素质,只听他面不改色道:“心中有美景则处处皆风景。”
谢易笑了笑,也不揭穿对方,侧过身打开院门:“请进吧。”
纯一随即拜谢,正要扭头喊师父过来,却见道一真人不知何时竟晃荡到他的身后。
见徒弟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他咳嗽了一声,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踱步走了进去。纯一见状连忙跟上。
家中来了客人,谢老九停下灶上的活计匆忙走出来。待看到两位陌生的道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儿子。谢易随即将方才纯一告知的来历同老爹解释了一遍。
同谢易一样,在听到二人滞留于此的原因后,谢老九的表情也不由露出了些许古怪。不过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随口客套了几句便安排二人去先前开阳开泰他们留宿过的那间厢房住下。
多了两位客人,原本打算随便对付两口的父子俩又临时加了两道菜。
席间,道一真人状似无意地将目光移到堂屋凳子放置的那个包袱上,问:“二位可是要出远门?”
谢老九见这二位道人虽然有些古怪但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坏人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不过到底是生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儿子要去盛京,至于去盛京做什么就没必要提了。
不过眼前的这位老道显然不明白什么叫做懂分寸,见谢老九把话头止在这儿便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
“这么大点的孩子一个人去盛京做什么?是去走亲戚吗?”
一旁的纯一见状不由别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师父这旁敲侧击的问话方式也太刻意了。只希望不要惹得人家厌烦才好。
谢老九没想到眼前的老道长竟然如此热心自家的事,一时只觉得意外。
不是说像他们这样的方外之人都不爱管红尘俗事的吗?怎么这位道长却……
见这位老道长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己的事,谢易突然笑了。
“这位道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看您跟了一天也怪累的。”
冷不丁的被谢易揭穿了自己做的事,道一真人僵了僵老脸顿时一红。
纯一没想到谢易竟然早就发现自己和师父跟踪他们的事了,一时间也有些下不来台。
倒是谢老九闻言一脸惊诧,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神情警惕地望着对面二人:“你们想做什么?”
眼见着引起不好的误会,又知道师父拉不下脸,纯一随即出言解释:“谢老丈莫慌,我们并无恶意。实不相瞒,我们是因为三清观观主的话对令郎产生了好奇这才跟了二位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