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弯起眼睛。
他没有握紧,只是任由那截尾巴搭着,轻声说:“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小黑蛇的尾巴尖在他指尖上轻轻点了两下。
白书站起身,这次没有再逗留。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房门合上的刹那,屋内的光线暗了一瞬。
小黑蛇抬起脑袋,赤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它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尾巴尖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它缓缓低下头,用下颌蹭过白书刚才蹲过的那块地砖,鳞片贴着冰凉的表面,一寸一寸地移动,直到整条身体都盘踞在那片残存的温热里。
不够。
它想。
那人指尖的温度,掌心的纹路,蹭过它尾尖时脸颊的柔软——都不够。
它想要更多。
赤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它把头埋进自己的身体里,像刚才那样,但这一次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藏住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白书不知道。
它想。他不知道那天在山下,它根本不是被山雀围攻。是它自己故意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故意让那些鸟啄得鲜血淋漓,故意在他路过的那一刻抬起眼睛。
它知道他会停下。
它见过他很多次了。在山上练剑时的侧脸,在溪边洗手时弯起的嘴角,对着山间野兔说话时温柔的声音。它跟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的影子都快记得他的轮廓。
那天的伤是它给自己的礼物。
让他看见它,让他心疼它,让他带它回家。
它成功了。
小黑蛇的身体在黑暗中缓慢地舒展开,像一截被缓缓拉开的弓弦。它抬起头,望向那扇门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光。
它会等。
它会很乖地等。
因为他出门之前夸过它乖,因为他的手指还愿意让它搭着,因为他关门之前说“很快就回来”。
但如果他不回来呢?
蛇尾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过地板上的灰尘。
它想。
如果他不回来,它就去找他。它闻得到他的味道,隔着山、隔着水、隔着人群,它都能找到他。然后它会缠上他的手腕,钻进他的袖口,贴着他的皮肤,再也不会离开。
它会缠得很紧,紧到他再也走不动路。
它会让他知道,不该招惹一条蛇。
不该对它笑,不该给它起名字,不该在它搭上他指尖的时候弯起眼睛。
既然做了,就要负责。
小黑蛇重新盘起身子,把脑袋搁在身体最中间,眼睛却还睁着,盯着那扇门。
尾巴尖还在轻轻颤动,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它想他回来。
又有点希望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