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霜白,但很快就被一股从灵脉深处涌出的热意驱散。
赤焰灵根。
在这片冰寒天地里,他的灵根就像一团逆风燃烧的火焰,明明被四面八方的寒意压制,却偏偏不肯熄灭,反而烧得更烈。
沈弱唇角微勾,笑意淡得几乎没有。
“枷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在外面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诮,“是枷锁,也是磨刀石。”
他抬步往前走。
脚下的冰面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是他的靴底与冰面接触时,残余的赤焰灵力将冰层烫出细密的裂纹。
一步一裂,一步一响。
那截断剑在他袖中颤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沈弱停下脚步,伸手入袖,将那截断剑取了出来。
剑身只剩半截,断口参差,剑刃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但就是这样一截断剑,此刻却在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与脚下冰层的颜色如出一辙。
“是你来过的地方。”沈弱对着断剑说,声音很轻,“还是你主人的地方?”
断剑自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颤动频率却变了,变得急促而剧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挣扎。
沈弱握紧剑柄。
“那就带路。”
他松开手。
断剑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辨认方向。片刻后,它猛地朝一个方向射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沈弱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冰原一望无际,入目皆是白茫茫的雪与冰。狂风呼啸,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沈弱的身影在这片白色天地间飞速掠过,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身上的月白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凝结着一层薄霜,但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护体。
若是有旁人看见,定会惊骇莫名——在这种连元婴修士都需要全力抵御的寒渊秘境里,此人竟敢如此托大?
但沈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喂”自己的灵根。
赤焰灵根被压制得越狠,反弹时的爆发就越强。这就像淬炼灵脉一样,在极限边缘反复拉扯,才能让灵根脱胎换骨。
只不过他的淬炼方式,比别人更疯一些。
断剑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沈弱也随之放慢脚步,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冰崖,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冰崖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天穹的灰白光芒,也倒映出——
一个人影。
沈弱瞳孔微缩。
冰崖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背影,身形颀长,墨发披散,穿着一袭玄色长袍。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冰崖深处,背对着沈弱,像是在等待什么。
断剑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沈弱握紧剑柄,却没有动。
他看着冰崖上的倒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冰崖上的倒影忽然动了。
那个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沈弱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他笑了。
“果然。”
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