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的脸色变了:“师兄——”
“我知道。”沈弱将冰心莲收入袖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裴厌从未见过的凝重,“醒了。”
极寒炼狱里沉睡着的东西。
那只五阶空间异兽。
嘶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冰壁上的碎冰簌簌落下。黑暗深处亮起两盏幽绿色的光,像是两盏灯笼,缓缓地、沉重地朝这边移过来。
然后那东西露出了全貌。
太大了。
大到裴厌仰头都看不到它的全貌。通体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四肢粗壮如山岳,背上生着两排倒刺,每一根都像是一柄巨剑。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瞳,里面没有感情,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五阶。
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大乘期。
而且是在它的主场——极寒炼狱。
沈弱将裴厌拉到身后,归零剑出鞘。剑身上的光华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是一道劈开夜幕的闪电。
“裴小崽。”沈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怕。”
“师兄,你——”
“我说过。”沈弱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笑。
那个笑让裴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戏谑的笑,而是一种他从未在沈弱脸上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一点牙齿,眼底的光亮得吓人,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个笑不属于沈弱。
那是沈席之的笑。
“我杀人——杀兽,从来不用第二剑。”
归零剑上忽然浮现出一道猩红色的纹路。
那道纹路像是一条活着的蛇,沿着剑脊蜿蜒而上,所过之处,归零剑幽冷的剑身上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光。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最终将整柄剑都染成了猩红色。
那不再是归零剑。
那是断念。
沈弱的气息也在变。蓝袍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眼睛从墨蓝色变成了深红色,瞳孔中映出那只五阶异兽的倒影,冷静的、残忍的、毫无波澜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灵压爆发,像是千百座山同时崩塌,又像是整片天空塌了下来。裴厌被那股灵压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冰壁才稳住身形。他睁大眼睛,看着沈弱的背影。
蓝袍、红纹、猩红的剑、翻飞的长发。
那个背影不再是他的师兄。
那是百年前的沈席之。
修真界的第一杀星。
“来。”沈弱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雷鸣,“让我看看,五阶的畜生,能接我几剑。”
异兽嘶鸣,巨爪踏碎冰层,朝他扑来。
沈弱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一剑。
只有一剑。
猩红的剑光划过黑暗,像是撕开夜幕的黎明,又像是地狱深处窜出的业火。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崩塌,冰层碎裂,连极寒炼狱万年不化的寒意都被这一剑斩出了一道裂缝。
异兽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从眉心到尾部,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终——
轰然裂成两半。
巨大的尸体砸在冰面上,震得整座极寒炼狱都在颤抖。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冰面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河流。
沈弱站在尸体前,归零剑——不,断念——上的红光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柄幽冷的剑。他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墨蓝色,嘴角的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的身体晃了晃。
裴厌冲上去扶住他。
“师兄!”
沈弱靠在他身上,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大乘期修士该有的重量,轻得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沈弱的声音很轻,气息有些紊乱,“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