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他,穿一身玄黑色的袍子,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和线条凌厉的肩背。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冷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连空气都在他身边微微扭曲。
沈弱眯了眯眼。
裴厌。
他长高了很多。十年前的少年身量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精悍而冷硬的成年男子的骨架。肩宽了,腰窄了,袍子下面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绷着一种危险的张力。
他不再是沈弱记忆里那个蜷缩在被子里、喃喃喊着“师兄别走”的少年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杀神。
沈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大殿的角落。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裴厌一个。石台旁边摆着一张简陋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药碗旁边是一碟没有动过的点心。
第83章杀意
沈弱收回目光,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
“看够了吗?”
声音从大殿里传上来,冷得像淬了冰。
沈弱的动作顿住了。
裴厌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抬起来,握住了斩情剑的剑柄。
然后他拔剑。
斩情剑从阵眼里被抽出来的瞬间,整座大殿的阵纹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剑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弧线,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裴厌转身。
沈弱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的线条锋利得能割破目光。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一种被千锤百炼过的冷硬。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寒潭。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杀意。
他看见了沈弱。他认出了沈弱。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沈弱来了,从沈弱挤进那道阵纹缝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悲不喜,不怒不恨。
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弱从屋脊上站起来。
他没有跑。不是跑不掉,是没必要。大乘期对大大乘期,跑和不跑的区别只在于死得好看不好看。他站在屋脊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腰侧那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灼伤。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裴厌从大殿里走出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斩情剑垂在身侧,剑尖划过地面的石板,拖出一道火星。他走到殿前的石阶上停下来,和沈弱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山间枯竹的气息和魔渊深处传来的腥味。
沈弱先开口了。
“突破大乘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裴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弱,目光像两柄刀子,从沈弱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刮过他的眉眼,刮过他淡色的嘴唇,刮过他衣领下面露出的那道灼痕,刮过他指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
然后裴厌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他只是握着斩情剑,朝沈弱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
就是这一步,整座后山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沈弱感觉到脚下的大殿在震动,瓦片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裴厌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大乘期的威压像一座山一样砸下来,压得空气都在尖叫。
斩情剑上的暗红色光芒炸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里苏醒。剑鸣声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声波所过之处,石阶崩裂,立柱倾倒,连远处的竹林都被震得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