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斩情剑垂在身侧,血色的光芒渐渐收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那滴血,血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石板上。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掉了那滴血。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抬头,再次看向沈弱。
目光依然冰冷。
但沈弱注意到,裴厌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了。
他在用力。
很用力。
沈弱靠在断柱上,胸口起伏着,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襟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露出锁骨的轮廓。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神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
“角度偏了,”他点评道,语气像是在指点后辈,“再往左两分,就能断我的锁骨。”
裴厌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抬起斩情剑,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沈弱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光芒,看着裴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一颗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冬天的傍晚,摊开在他面前的一只小小的手掌里。
“师兄你尝尝,甜的。”
沈弱站直了身体,把归零剑横在身前。肩上的伤口还在疼,膝盖也在疼,浑身上下的每一处旧伤都在叫嚣。他无视了所有的疼痛,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大乘期的修为彻底放开。
灰色的灵光从他身上亮起,像是一层薄薄的火焰,将他整个人裹在中间。归零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沈弱看着裴厌,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不是欣慰,不是怀念,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的笑意。
“再来。”
他说。
夜风停了。山间的雾气被两个人的灵力蒸干了,月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裴厌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出剑。
沈弱迎上去。
两柄剑第四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没有退让。
只有杀意。
第84章我赢了。但我没有杀你。
第四次撞击的结果,出乎了两个人的意料。
斩情剑落下的时候,裴厌的灵力已经催发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剑芒将半座山头都染成了血色,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嘶鸣。这一剑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没有留任何余地——仙誓之下,不需要余地。
沈弱迎上去的姿态,在裴厌的计算中是会死的姿态。
归零剑的灰色光芒在接触到斩情剑的瞬间,没有像前三次那样硬碰硬地格挡。它——化了。
灰光像水一样散开,顺着斩情剑的剑身流淌,包裹,渗透。斩情剑上那层暴烈的暗红色光芒被灰光浸入的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光芒骤然暗了三分。
裴厌的瞳孔微缩。
这是他今晚第一个表情变化。
沈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归零剑的剑身贴着斩情剑滑上去,两柄剑摩擦的位置迸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火星,在夜色中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沈弱的手腕一转,归零剑的剑尖挑中了斩情剑护手与剑身连接处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是裴厌方才拔剑时,从阵眼中强行抽出斩情剑留下的。那道裂纹细如发丝,被暗红色的光芒遮掩着,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但沈弱在魔渊的十年里,翻过无数残破典籍,研究过无数古剑的纹路,他知道每一柄剑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归零剑的剑尖刺入那道裂纹。
裴厌感觉到了。斩情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异样的嗡鸣,剑身震颤,像是一匹被勒住了缰绳的马。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