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出了一种东西。
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是那种——被背叛的痛。
沈弱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
回到院子的时候,小孩还在。
小孩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那片空地——就是他埋着那块小碑的地方。
“你回来了。”小孩说,没有抬头。
“嗯。”
“找到桂花蜜了吗?”
“没有。”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明天再找也行。”
沈弱在他旁边坐下来,坐在门槛上,两个人肩并着肩。小孩的身体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凉——就是什么都没有,像坐在一团空气旁边。
“沈小虎,”沈弱说,“你恨镇上的人吗?”
小孩想了想。
“恨过。”他说,“刚开始的时候很恨。恨他们把我爷爷带走了。恨他们不告诉我爷爷去哪了。恨他们……”他停了一下,“恨他们看着我饿死了。”
沈弱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就不恨了。”小孩说,“因为他们也死了。”
“什么?”
“他们都死了。镇上的那些人,全都死了。不是一下子死的,是一个一个死的。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死法都不一样。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河边,有的死在铁匠铺里。死的时候都很害怕,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小孩转过头看着沈弱,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被我吓死的。”
“不是你。”
“是我。”小孩说,“我每天晚上都去找他们,问他们我爷爷去哪了。他们不说,我就一直问。问着问着,他们就死了。”
“你没有杀他们。”
“我没有动手,”小孩说,“但是是我杀的。我的……那个东西……杀了他们。”
“什么东西?”
小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是……我死了之后,我身上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不是我的魂魄,是别的什么。很冷的东西,很饿的东西。它每天晚上都会从我身上跑出去,在镇子里转。它找到活着的人,就钻进去。钻进去之后,那个人就会看见很可怕的东西。然后那个人就死了。”
“那个东西现在还在吗?”
小孩点点头。“还在。它一直在我身上。我控制不了它。我每天晚上都在跟它打架,不让它出去。但有时候我太累了,太困了,它就跑出去了。”
“昨晚是不是它出去了?”
小孩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