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疤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是那道暗红色的疤忽然变得鲜红,像是刚被割开的一样新鲜。血从疤里渗出来,渗进泥土里。
然后,整个镇子都开始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土地在尖叫,是墙壁在尖叫,是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都在尖叫。声音从地底下涌上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里,灌进脑子里,灌进骨头里。
老人扔掉了拐杖,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全是恐惧。
沈弱站起来。
他的眼睛又变了——这次不是灰蓝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深渊的颜色。瞳孔不见了,眼白也不见了,整个眼眶里全是黑的,黑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魔渊里的风从他身上吹出来,带着那股“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但这次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在往外爬。
泥土裂开了。一道一道的裂缝从沈弱的手掌下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蛛网,像是树根,像是闪电。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也不是银色的光,是一种灰白色的、浑浊的光,像是死人的眼白。
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浓得像是实质。黑气凝成一只手——很大的手,比正常人的手大三倍,手指粗得像铁棍,指甲又长又尖,像是野兽的爪子。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泥土翻涌,裂缝扩大。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头。
很大很大的头,光秃秃的,没有头发,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泡了很久的水。脸上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个光滑的、椭圆的、灰白色的球。
但它有表情。
虽然没有嘴巴,但沈弱能感觉到它在笑。一种饥饿的、贪婪的、等了很久很久的笑。
小孩尖叫了一声。
“不要!不要让它出来!”
沈弱没有理他。他蹲下来,把按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掌心里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拉出一条一条的血丝,血丝连在那个灰白色的头上,像是脐带。
“这就是那个东西?”沈弱问。
“是!”小孩的声音在发抖,“它就是从我身上跑出去的那个东西!你让它回去!让它回去!”
“回不去了。”沈弱说,“它已经吃了太多东西。这个镇子,这些人,这些墙,这些地——它都吃了。它已经不是从你身上跑出去的那个东西了。它是清溪镇。”
“那怎么办?”小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怎么办?”
沈弱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灰白色的、没有脸的巨大的头,看着它从地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外爬。它的身体比头还大——巨大的、臃肿的、灰白色的身体,像是一座肉山,从裂缝里挤出来,把周围的泥土和砖头都挤碎了。
空地的地面塌陷了一大块。老人跌倒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到巷子口,靠着墙壁,浑身发抖。
沈弱把剑从腰间解下来。
不是那把快断的剑——那把剑在小孩怀里。他解下来的是他自己的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根黑色的、细长的、光秃秃的棍子。
他拔剑。
剑身是银白色的,白得连光都吸进去了。剑刃上没有缺口,没有裂纹,完美得像是一道被凝固的光。
这是他自己的剑。
不是那个老人的,是他自己的。
“沈小虎,”他说,“你闭上眼睛。”
小孩抱着剑,站在他身后,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沈弱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巨大的、灰白色的东西感觉到了他。虽然没有五官,但它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下,朝着沈弱的方向,像是在审视他。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真的嘴——是它脸上那个应该长嘴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是更深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舌头在里面翻搅。
腥臭味从裂缝里涌出来,浓得让人作呕。
沈弱没有作呕。
他在魔渊里闻过比这更臭的味道。
他抬起剑。
剑身上银色的光芒开始流动——不是光在流动,是黑暗在流动,像是整把剑变成了一道活着的影子。影子从剑身上延伸出去,沿着地面爬向那个灰白色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像是水,像是烟,像是——
什么都没有。
结束了。
第95章屠镇
结束了,四周的景象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