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天才相师师傅 > 第76页(第2页)

第76页(第2页)

识海在保护他。

这是他的身体开发出来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防御机制。每次失控之后,识海都会自动震颤,把他的意识震碎,震成一片一片的、无法拼合的碎片。碎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空白,空白是安全的,空白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是不用思考的、不用痛苦的、不用面对任何东西的。

他的身体想要逃走。

腿已经自动迈开了,朝着镇外的方向。不是他在控制腿——是腿在控制他。肌肉和骨骼在替他做决定,替他选择一条最简单的路:离开这里,忘掉这里,把清溪镇这三个字从脑子里连根拔掉,像拔草一样,一棵一棵地拔,拔得干干净净,拔得连根须都不剩。

这是定时开关。

每次做完这种事之后,这个开关都会自动打开。他的身体会接管一切,把他从现场带走,把记忆封存,把痛苦掩埋,把所有的罪孽打包塞进识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然后用一层一层的空白把它裹起来,裹成一个蚕茧一样的东西,扔在那里,任它发霉,任它腐烂,任它在黑暗中无声地尖叫。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思想不肯闭嘴。

——

沈弱走到镇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镇牌还在。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字已经被血溅了几个红点。“清”字的左边三点水被染红了,像是一条细细的血河从偏旁里流出来。“溪”字的右下角也有血,顺着刻痕往下淌,在“大”字的撇捺之间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盯着那块镇牌,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你杀的。

沈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洞来。但他的膝盖在发抖,抖得每一步都像是要跪下去。

二十三个人。

声音又响了。不是很大声,是很平静的,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铁匠。杂货铺老板娘。挑扁担的老头。洗衣裳的妇人。肉铺老板。驼背老人。虎子。羊角辫小姑娘。鼻涕小孩。

还有沈小虎。

沈弱的手攥紧了剑柄。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透了,滑腻腻的,攥不紧。他的手指在绳子上打滑,像是握着一把活鱼。

他没有杀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辩解——是陈述。他没有杀他们。他们早就死了。死在几十年前。被那个东西杀的。被那个从沈小虎身上跑出来的、吞噬了整个镇子的东西杀的。他杀的只是那个东西胃里的残影,是消化了一半的记忆,是被咀嚼过的、被吐出来的、早就不是活人的——

那沈小虎呢?

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变成了一种低低的、几乎是耳语的质问。那沈小虎呢?他也不是活人吗?他也是残影吗?他也是记忆吗?

沈弱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站在镇外的土路上,身后是清溪镇,身前是一片看不清方向的荒野。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泥地上,像是一条黑色的、湿漉漉的尾巴。

沈小虎的魂魄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沈小虎的温度还在——那种没有温度的、凉凉的、像是坐在一团空气旁边的感觉。小孩抱着剑的样子,小孩说“好,我跟你走”的声音,小孩闭上眼睛时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

而他杀了那个真的。

不是残影,不是记忆,不是那个东西胃里的消化物——是沈小虎真正的、最后的、残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魂魄。

他杀了它。

连同珠子里那个老人的最后一缕残魂一起。

——

沈弱蹲了下来。

不是想蹲,是腿撑不住了。膝盖砸在地上,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这股疼很快就被别的疼淹没了——识海里的疼,胸腔里的疼,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疼。

他的神识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散。

这是危险的信号。每次失控之后,他的神识都会有一段时间处于一种“无主”的状态——像是一扇被撞开的门,里面的东西不管好的坏的、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全都往外涌。

神识掠过地面,掠过草丛,掠过远处的一棵枯树。他感觉到了草叶上的露水,感觉到了泥土下面的蚯蚓在翻身,感觉到了枯树的树干里有一窝蚂蚁在搬运一只死掉的飞蛾。

所有的感觉都涌进来,没有筛选,没有过滤,没有保护。他的识海像是一个破了洞的袋子,外面的世界从洞里灌进来,灌得满满当当的,灌得他喘不过气。

他应该收回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收回神识意味着要重新面对自己的识海——那个被空白包裹着的、塞满了罪孽的、角落里有一个蚕茧在无声尖叫的识海。他不想面对那个蚕茧。他不想知道里面裹着什么。他不想打开它,不想看它,不想承认它的存在。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