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跪在原地没动,浅色的眼瞳里映着那道锋芒。他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方才溅起的尘土,唇色因为失血而愈显浅淡,可那双眼睛依然安静得不像话,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你怎么了?”沈弱又问。
裴厌的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踩碎了一颗被炸飞的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擅闯者,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把被抽去了所有温度的刀。
沈弱怔了一瞬。
擅闯者。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扎得很深。他想起昨晚裴厌给他缠绷带时的力道,想起那只手在他指尖碰到时僵了一瞬的温度,想起那句“有你受的”之后,裴厌眼底碎裂又迅速凝结的冰层。
那些东西还在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沈弱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第二道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裴厌没有留手,灵力化作数十道细密的刃雨,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了沈弱的退路,像是一张被编织得密不透风的杀网。
沈弱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那些刃雨从残影中穿过,将地面切割得千疮百孔。而他本人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青丝在风中散开,白衣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裂口,露出底下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沿着手腕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那些血渗进土中,周围的野草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了一般,疯长了一截。
沈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裴厌没有。
或者说,裴厌根本不在乎。
第三道攻击紧随其后,这一次是近身。裴厌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沈弱只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肩胛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裴厌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上,灵力灌入,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沈弱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震得树冠剧烈摇晃,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了他一身。他顺着树干滑坐下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裴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第102章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裴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切割着他的五官,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沈弱仰起脸看他,嘴角的血还没擦,却笑了一下。
“打够了吗?”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笑意却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像春天融雪时从冰面下涌出的溪水。
裴厌垂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抵上沈弱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沈弱感觉到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裴厌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裴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出来,又被狠狠压了回去。
沈弱没有躲,甚至微微仰了仰脖子,将咽喉更近地贴向他的指尖。
“你会,”沈弱说,“你当然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沈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觉得有意思。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擦一滴不小心沾上的墨水。然后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白衣上全是灰和血,散开的头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站起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你刚才那掌力道不错,”沈弱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恢复,“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在灵力灌入的瞬间拧转手腕,这样能直接震碎肩胛骨,而不是只打到脱力。”
裴厌眯起眼睛。
沈弱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困惑。浅色的眼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沈弱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还在往下滴血,“第一,继续打,打死我算你赢。第二,让开,我走。”
裴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周身翻涌的灵力却更盛了,像是一头被挑衅了的凶兽,正在审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