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和程斩玥耗了,没有意义。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曾经是师兄弟,现在只是个陌生人。
沈弱侧身要走,小白的身形骤然缩回正常大小,轻盈地跃上沈弱肩头,尾巴在他颈间绕了一圈,像是在催促他快走。
风从东边来,带着林间潮湿的雾气。沈弱偏头辨了辨方向,抬脚就要走。
剑光挡住了他的路。
不是出鞘的剑,是程斩玥横过来的剑鞘。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横在他身前,距离他的胸口不过一拳。沈弱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那柄剑上熟悉的灵力波动——清冽的、冷寂的,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没有人的山巅。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被拦住,是因为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见剑鞘上的气息,混着程斩玥袖间冷冽的松木香。这些气味从前他不在意,如今看不见了,反倒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觉得刺眼。
“让开。”沈弱说。
程斩玥没动,剑鞘也没动。
沈弱的手指搭上腰间的剑柄。
“我说,让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浅灰色的眼睛依旧涣散着,不聚焦在任何地方,但那只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微微泛白。
程斩玥看着他搭在剑柄上的手,看着他肩头白布条在风里一下一下地飘,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和那张比从前瘦削了许多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了剑鞘。
沈弱听到了剑鞘收回的声音,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他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不是程斩玥会做的事,程斩玥不会让路,程斩玥只会用更冷的眼神看他,然后用更不留情面的话刺他,刺到他无话可说为止。从前在师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程斩玥从不让,一步都不让。
可他现在让了。
沈弱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件事,程斩玥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这次近了许多——他走过来了。
“眼睛是怎么坏的。”他的语气很认真笃定,像是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他一定要从沈弱嘴里听到。
沈弱的剑出了鞘。
没有预兆,没有寒光凛冽,甚至没有杀意。那柄布满符纹的剑就这么安静地出了鞘,剑尖抵在程斩玥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一件衣服的厚度。沈弱看不见自己剑尖对准的位置,但他对准了,分毫不差。
第125章那就打吧
剑尖抵住衣料的瞬间,风停了。
程斩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沈弱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还是涣散的,不聚焦在任何地方,可剑尖的落点精准得令人心惊。这不是侥幸,是身体记住的东西——灵力、距离、位置,全都刻进了本能里。
“你要对我动手?”程斩玥的语调没有起伏。
小白从沈弱肩头跳开,落在一旁的枯枝上,尾巴裹住身体,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它没有介入,但它的灵力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这片林间空地。
沈弱没有回答。
他的手腕微微一转,剑尖便从“抵着”变成了“指着”。这个角度变了三寸,三寸之差,意味从警告变成了进攻。灵力沿着剑身的符纹流淌上来,黯淡的纹路渐次亮起,像夜河里一盏一盏点亮的灯。那把剑原本是暗沉的铁色,此刻被灵力催得通透,符纹流转间映出沈弱半张脸,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出几分不属于活人的冷意。
程斩玥认出了那种灵力。
不是从前师门里教的那种,不是正统的、中正的、光明正大的那种。沈弱的灵力变得陌生了,幽微而诡谲,像深水里发光的苔藓,看着脆弱,实则缠绕上来就能把人拖进不见底的深渊。
“你换了功法。”程斩玥说。他退了一步,不是为了躲避剑锋,是为了看清沈弱身上的灵力脉络。
沈弱偏了偏头,像是在判断他的位置。这个动作做得极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在“听”,但他的剑已经调整了角度,始终正对着程斩玥的心口。
“跟你有关系吗?”沈弱说。
程斩玥没再说话。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那灵力是白色的,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像雪,像霜,像极北之地从不消融的冰。他并指为剑,弹开了沈弱的剑锋。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枚石子砸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