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碰过这里没有?”程斩玥温柔地问,手指轻轻捻动针尾。
沈弱没有回答。
针又深了几分。
“我问你话呢。”程斩玥的嗓音依旧温柔,手上的力道却狠戾起来,“他碰过你的手没有?亲过你没有?抱过你没有?”
沈弱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惨白的面颊淌下来。
程斩玥盯着那滴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接住了它。
泪珠落在他指尖,凉凉的,几乎没有什么温度。他将指尖送到唇边,轻轻舔去那滴泪,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师弟的眼泪,还是这么甜。”
他松开沈弱的手,站起身,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枯蝶。
沈弱蜷着身子,手指上的银针还插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拔掉它,也没有去看程斩玥,只是把受伤的手拢进袖中,沉默地蜷在那里。
程斩玥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踩在他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上。
轻轻碾了一下。
沈弱闷哼一声,骨头像是要被碾碎。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已经失了焦距,像个被玩坏的瓷偶,空洞地望着程斩玥。
程斩玥对上那双眼睛,笑意渐渐淡了。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双眼睛。”他蹲下来,拇指粗暴地擦过沈弱的眼睑,“明明什么都留不住,偏偏还要看。看了又怎样?看了他们就会回来吗?”
沈弱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拂过的蝶翼。
程斩玥的拇指停在他眼角,轻轻摩挲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你看着我。”
沈弱的目光涣散着,没有聚焦。
“看着我!”程斩玥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直视自己。
沈弱的眼神终于落在程斩玥脸上。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悲伤的,空洞的,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程斩玥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指腹摩挲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突然笑了。
“师弟有没有想过,”他凑近了些,气息拂在沈弱面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裴厌会走?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走?”
沈弱没有说话。
“因为你在强求。”程斩玥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你越是想留住什么,什么就消失得越快。因为你不配拥有。”
“你就是太弱了。”程斩玥松开他的脖子,指尖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滑,滑过锁骨,停在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里也太弱了。风吹就碎,雨打就烂,连别人走远几步都受不了。”
他把沈弱拉起来,动作粗暴得像在拖一袋破布。沈弱踉跄着站稳,手上的银针在地上磕了一下,整根没入,鲜血涌出来。
沈弱终于皱了皱眉。
程斩玥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满意地笑了:“对,就是这样。痛就要皱眉,难受就要哭。别忍着,师弟,你越忍着,我就越想看你忍不住的样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细链,银色的,很漂亮,每节链条上都缀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这是我新做的。”程斩玥将链子举到沈弱眼前,轻轻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好看吗?”
沈弱的目光落在那条链子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斩玥将链子绕上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银色的链条衬着沈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竟生出一种残忍的美感。铃铛轻轻碰撞,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