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看着那尊泥像看了很久。
其实什么也没想,就是眼睛没地方放。
天亮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放在手心看了看。丹药已经裂了,药性散了大半,他记得这是裴厌小时候炼的。
沈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了回去,留着吧,他不想在失去什么了。
他开始闭眼调息,很累,但这次比昨晚好了一点,至少灵力凝住了,虽然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像脚底下全是石子的路,但好歹能走了。
……
安渡殿的气压很低,侍卫门徒通通跪在地上,将头埋的很低,生怕上位者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高坐之上,君不归慵懒地撑着下颌,眼睫半垂,像是要睡过去。
但谁都知道他醒着,因为那股无形的威压正一丝一丝地碾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脊背,像猫戏弄将死的雀鸟。
镶着幽兰彼岸花的王座前,跪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少年低着头,将眸中的暗色沉入蔚蓝的深海。
良久,久到君不归以为苏砚会一直跪着,不会开口。
“兄长大人,为什么要逼他走。”苏砚开口了,声音透着久病的疲惫。
王座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情绪。修长的指尖轻点在蓝色花瓣上,花瓣轻颤旋即荡起阵阵灵流波动。
瞬间底下跪着的侍卫门徒全部消失,像是蒸发了般,毫无踪迹可循,一般人看了这诡异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苏砚却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只是眼睫轻颤了颤。
君不归俯下身,动作轻柔的抬起苏砚的脸,像是对待某种稀世珍宝。
“你瘦了。”君不归说。
苏砚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被抬着脸,目光垂着,没有看君不归的眼睛。
君不归的拇指在苏砚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擦一道看不见的灰。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让苏砚感受他指腹的温度。
“妖潮快来了。”君不归松开手,直起身,重新靠回王座上。幽蓝的花瓣在他指间无声地收拢,又散开。
苏砚跪在原地,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留不住。”君不归说,“他自己选的路。”
苏砚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君不归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口型。
“你怪我。”君不归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砚没有否认。
“他的修为在崩,”君不归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感觉不到?还是感觉到了,假装不知道?”
苏砚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我每日都在给他补灵力。”
“不够。”君不归打断他,“你知道不够。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不够。”
大殿安静下来。幽蓝的花瓣轻轻晃动,灵流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殿柱又折回来,在两人之间来回震荡。
苏砚没有接话。他知道君不归说的是事实。沈弱的修为确实在崩,他补的那点灵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他不打算认。
君不归看着他,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别的东西。是那种苏砚很熟悉的、让他后背发紧的东西,狩猎者盯住猎物时的专注。
“你每日为他做的事,”君不归说,“以为我不知道?”
苏砚的目光终于抬起来,迎上君不归的视线。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眼睛里了。
君不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殿中的灵流骤然凝住,像是空气变成了琥珀,把苏砚整个人封在里面。
“我由着你。”君不归的声音依旧很轻,“由着你接近他,由着你给他续灵力,由着你在安渡殿里折腾。苏砚,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苏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灵流的压力在加重,他的脊背被压得更弯了一些,但他咬着牙不肯完全伏下去。膝盖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幽蓝的花瓣上。
“因为你还知道回来。”君不归替他说了答案。
苏砚的手指掐进掌心。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让我跪,我跪了。你让我待在这里,我哪里都没有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说了。
“兄长大人,你还想要什么?”
君不归站起身,走下王座,停在苏砚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君不归伸出手,指腹落在苏砚的眉心,轻轻往下划,经过鼻梁,停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