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不只有沈弱一个人。
封印阵的八个方位上各站着一个修士,都是大乘初期的修为,穿着不同颜色的法袍,闭着眼盘腿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件法器,源源不断地往封印阵中灌注灵力。
维持封印的不只是裴厌。还有这些人。一年又一年,一轮又一轮,用人命和修为堆出来的这道防线。
沈弱在主阵位上坐下来。
那是为封印者准备的位置,在阵法的正中心,裂缝的旁边。离裂缝越近,封印的效果越好,但反噬的风险也越大。从这个位置施法,一旦裂缝出现剧烈波动,封印者首当其冲。
裴厌没有让人把这个位置换过。
沈弱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屁股底下的石板是温热的。阵法一直在运转,一直在耗能,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真正激活的人。
白狐从他袖子里跳出来,蹲在阵法边缘,看着沈弱。
“你别进阵。”沈弱说,“这个阵法会抽灵力,你修为太低,扛不住。”
白狐没有动。
“出去等我。”沈弱又说了一遍。
白狐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站起来,踩着阵纹的缝隙往外走,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沈弱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弱冲它笑了笑。
“等我封完,带你去吃好吃的。城里有家铺子的桂花糕不错。”
白狐没有回应,转身走出了石室。
沈弱把裴厌送的法袍穿上了,把丹药和符箓在旁边摆好。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沉入体内,感知自己现在的状态。
六成灵力,这是明面上的。他还有一个底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丹田深处藏着一缕先天灵气,是他突破大乘期时天地赐予的馈赠,几十年来一直舍不得用。用掉这缕灵气,他可以短时间内将灵力恢复到八成,甚至更多。
但代价很大。那缕灵气是他将来突破渡劫期的关键,用掉了,他这辈子就永远停留在大乘期了。
不值。
沈弱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裂缝。
裂缝又大了一点。他亲眼看见那道黑线往两边延伸了一寸,像一张嘴在慢慢地咧开。
他想起裴厌昨晚推开他手的那一下。想起裴厌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的背影。想起那件灰色袍子底下裹着的绷带。
想起那句,师兄。
算了,不想了,沈弱垂眸,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灵力注入封印阵。
阵法亮了。
八个方位上的修士同时睁开眼睛,法器嗡鸣着旋转起来。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的阵纹像被点燃了一样,从暗红色变成亮白色,光芒沿着墙壁一路向上,冲出地宫,冲向长城的上空。
一道道光柱从长城东段的城墙上冲天而起,在天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缓缓向那道裂缝压下去。
沈弱操纵着阵法,能感觉到裂缝那头传来的抗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推着,不让阵法合拢。
那股力量很强,强到沈弱的虎口瞬间崩裂,血顺着手指滴在阵纹上。
他没有停。
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从体内涌出去,灌注进阵法的每一条纹路里。六成灵力不够,沈弱咬了咬牙,开始燃烧精元。
丹田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在他体内慢慢地锯。修为在往下掉,大乘中期跌到大乘初期,还在掉。
他能感觉到自己几十年的苦修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往下漏,捡不回来的那种。
但裂缝在合拢。
那道黑线在一点一点变短,天地间的扭曲在一点一点恢复,紫色的雷纹不再炸开,空间像是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缓缓地把自己重新缝上。
石室里的八个修士脸色都不太好,有两个已经在往嘴里塞丹药了。沈弱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但他没有擦,双手的印诀没有变过,灵力没有断过。
就在裂缝快要合拢到一半的时候。
沈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裂缝变小的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了一倍。
不,不是快了一倍,是他注入阵法的灵力被放大了。有人在阵法的某处加了东西,把他的灵力成倍地放大,让封印的速度远超正常水平。
但这不是好事。
第159章献祭
封印太快了,裂缝那头的混沌来不及适应这种变化,会产生剧烈的反噬。这种反噬不会落在阵法上,不会落在八个合阵修士身上,只会落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