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情绪。是从裂缝那头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纯粹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
是饥饿。
裂缝那头的混沌是活的。或者说,它正在变成活的。无数年的封印、无数年的压制、无数年被挡在门外,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天地裂痕了。它有了意识,有了欲望,有了最原始的冲动。
它想吃。
而沈弱就是那道被端上桌的菜。
裂缝选了他。从他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城墙上望向裂缝的那一刻起,裂缝就看见了他。
大乘期的修为,精纯的灵力,还有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先天灵气。
对裂缝来说,这不是祭品。这是一顿大餐。
裴厌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祭阵。是锁。
是怕他跑了。
沈弱的意识在黑暗中飘着,忽然想通了这件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裴厌没有骗他。
从头到尾,裴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裂缝需要封上,只有他能封。他会活着走到北境,会把裂缝封上。之后他要死要活,随他。
裴厌只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他没有说裂缝已经产生了意识。没有说封印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献祭。没有说主阵位的人从一开始就回不来。
没有说他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辅助封印的阵法,而是一个困阵,专门用来困住坐在主阵位上的人,让他跑不掉,让他老老实实地被裂缝吃干抹净。
裴厌什么都没骗他。裴厌只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藏起来了。
这就是裴小崽。
第160章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十二岁的裴小崽会在他面前哭,会扯着他的袖子要糖吃,会在包糖的油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师兄,今天不苦”。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孩子。
他只是在他面前软弱过。
后来不软弱了。
后来他把那些软弱都藏起来,藏在冷漠的眼神里,藏在那个对他残忍至极的行动里。
再后来,他连藏都不藏了。他把一切都变成了事实。把沈弱叫来北境。让沈弱坐进主阵位。启动困阵。然后走开。
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甚至不需要在场。
沈弱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不是晕过去的那种沉,是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下坠。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裂缝吞噬,一寸一寸地,从神识到灵力,从灵力到精元,从精元到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先天灵气。
那是他突破大乘期时天地赐予的馈赠。几十年了,他一直舍不得用。他曾经想过,等裴厌再强一些,等时机再合适一些,把这缕灵气渡给裴厌,能帮他在渡劫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现在不用想了。
裂缝替他用了。
先天灵气被抽走的那一刻,沈弱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不是肉体的疼,是修为根基被生生挖掉一块的疼。像一棵树的根被砍断了最粗的那一条,整棵树都在摇晃,随时会倒。
他的修为在往下掉。
大乘初期。合体后期。合体中期。
还在掉。
沈弱拼命地想把修为稳住,但裂缝的吸力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灵力枯竭的征兆。经脉里的灵力被抽干了,丹田被掏空了,现在裂缝开始吸他的生命力。
头发在变白。一片一片地白,像冬天里的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怎么都挡不住。
沈弱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在水底浮浮沉沉,上不去也下不来。裂缝还在吸。灵力吸干了就吸精元,精元吸干了就吸生命力,像一条怎么都喂不饱的饿兽,咬住了就不松口。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那种苍老的灰白,是雪一样的白,铺在石板上,像落了满地的霜。但他脸上的皱纹没有多出来一条,皮肤还是原来那样,甚至比原来更白了一些,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面容没变,头发白了。
沈弱如果现在能照镜子,大概会觉得不太习惯。他以前也想过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想过会是这种,脸还年轻,头发先白了。
像被人一夜之间偷走了几十年的时间。
但又没偷完。
偷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上不下的。
裂缝似乎对他的生命力比对灵力更感兴趣。灵力的吸力已经弱了很多,因为他的经脉已经干了,像一条被晒干了的河床,再也挤不出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