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的呼吸变了。
没有变重,没有变快,只是变浅了。一下一下的,浅到像是在用嗓子呼吸,气还没到肺里就吐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让师兄去坐主阵位。”那个声音又问了。这次问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怕他听不清楚。
裴厌闭上眼。
他想起那天在裂缝里的情形。沈弱走进石室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弱没有回头,直接走到了主阵位前,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坐了下去。
坐下去之前他甚至笑了一下。
裴厌站在门口,看着沈弱的背影,看了几息。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沿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和石板碰撞的声音在甬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走得很慢。
他是故意的,因为他在等。等沈弱发现他,等沈弱叫他。
他知道沈弱不会叫。沈弱从来不会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他。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但他在等。他一直在等。走到石阶的尽头,踏出最后一步,踏上裂缝的地面,北境的风灌进领口,他还在等。
沈弱没有叫他。
裴厌睁开眼。
“因为他不会拒绝我。”裴厌说。
声音不大。很平。平到像是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褶。
“换成别人,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像我师兄这样。
他们会在来的路上就想办法逃走,会在进石室之前问清楚每一个细节,会在坐进主阵位之前跟我谈条件,会在发现自己被骗的时候反悔,会骂我,会恨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从那个位置上站起来。他不会。”
裴厌停了一下。
“他连反悔都不会。他坐在那里,裂缝吃他,他连叫都不叫一声。
我走的时候他没有叫我。后来我回去了,他靠在石壁上,头发白了,脸白得像纸,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不是‘你骗我’,不是‘为什么’。”
裴厌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叫我裴小崽。”
屋子里安静了。
裴厌坐在床沿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指节交叠在一起,扣得很紧。
“你不是要让师兄去坐主阵位。”那个声音说,很轻,轻到像是裴厌自己在心里想的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你是要让他死。”
“不是。”裴厌说。
他松开了手。
“我没想让他死。我算过,他能撑住。”
“撑住不等于活着。”
裴厌没接话。
“你后悔了。”
“没有。”
“那你抖什么。”
裴厌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抖。但他把两只手都塞进了袖子里。
外面起风了。窗纸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