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
沈弱把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桌上。符纸的质感很糙,边角有些卷了,大概是放久了。朱砂是干的,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从指缝漏下去。
需要一点东西调朱砂。
沈弱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从指腹渗出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他把血滴进朱砂里,一滴,两滴,三滴。朱砂被血浸湿,变成深红色的泥。
血入符墨,这是古法。
沈弱在书上看过,没试过。书上说上古修士用自己的血画符,符力比普通符墨强数倍,但损气血,伤根基。
他现在没有什么根基可以伤了,所以无所谓。
他把食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止住血,然后开始研墨。手指在砚台里慢慢地画圈,朱砂和血混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弱研了很久,研到手臂发酸才停下来。他把符纸在面前铺开,手指从纸的边缘摸到中间,确认位置。然后拿起笔,蘸饱了墨。
他看不见,所以画不了复杂的符。
但他记得一些最简单的——清心符,辟邪符,安神符。
这些符的笔顺他已经画过几千遍,笔在纸上该往哪里走,拐几个弯,在哪里收,全都刻在骨头里。
沈弱悬腕,落笔。
第一笔画下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歪了,在纸上拉出一道斜斜的痕迹。他停了一下,把笔抬起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这一次稳了一些。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画得很小心。有时候画到一半不确定位置了,就停下来,用手指摸一下纸面,找到之前笔画的痕迹,再接着画。
笔迹摸上去是凸起的,像一道道细细的田埂。
画完一张,他放在一边。再画一张。
一共画了五张。清心符两张,安神符两张,辟邪符一张。
沈弱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不是累的,是头晕。血出得不多,但画符耗费心神,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太久。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
喘完了,他把五张符摞在一起,用手指摩挲着边缘对齐,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裴厌最近不对劲。他需要清心符。
沈弱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槛绊了一下,他稳住身体,跨过去。院里的风比屋里大,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飘。
他不知道裴厌现在在哪里。
沈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顺着墙往声音那边走,走得慢,脚尖先探出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大……师兄?”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离得不远。沈弱停下来,偏了偏头。
这个声音他记得。白书。他的师弟。是个温柔可爱的孩子。
“白书。”沈弱说。
脚步声响起来,由远及近,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白书的声音有点急,“我听说你……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沈弱说,“很久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沈弱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白书在搓手,他以前紧张的时候就爱搓手。
“师兄,你瘦了很多。”白书说。
“嗯。”
“你……你还好吗?”
沈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叠符,举了一下,“我来找裴厌,你知道他在哪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
“裴厌?”白书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紧,“师兄,你找裴厌做什么?”
“给他送符。”
“符?”
“清心符。”沈弱说,“他最近不对劲,很累。”
白书没说话。沈弱听见他呼吸重了,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阵,白书开口了,声音低下去:“师兄,裴厌他……不需要清心符。”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
“因为他……”
“白书。”沈弱打断他,“你别跟我说他很好,他不好的,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