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没有。”
裴厌说这话时沈弱听不出真假,沈弱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算是白活了,到这个时候了还会下意识的相信他。
他真的很矛盾,思想在叫嚣着被随意拉扯。沈弱真的很失败,小时候他想着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守住想要守得东西,后来他真的变强了,但是依旧把自己养的很差。
想要守得东西也没守住。
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又被反复欺骗,感情、身体、修为,什么都骗直到他一无所用。
他的师弟们怎么都是一个样呢?都喜欢骗他,他真的很不适合教育小孩了,不然也不会成这样。
算了,他不想和裴厌继续耗着打所谓的感情牌了,他现在应是有价值的,裂缝他曾经就补过一次,只是当初不彻底。趁着现在的机会补全吧,省的以后还有人要吃这裂缝的苦。
“裴厌,小白安全吗?”沈弱垂下眼眸,尽量把话说的直白又体面。
裴厌没有说话。
沉默比院子里的月光还沉,压得沈弱有点喘不上气。他等了几息,又几息,终于动了动嘴角,把那个笑勉强扯了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
沈弱偏过头,重新对着月亮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这月亮晒得没意思,凉的,跟裴厌的沉默一样凉。
他想站起来,回屋去,把门关上,把裴厌和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关在外面。
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站起来的动作会很难看——踉跄一下,扶一下扶手,再踉跄一下,像个废物。
他最不想在裴厌面前像个废物。
“他还活着。”裴厌终于开口。
沈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活着是什么意思。”沈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是活着但伤着了,还是活着但只剩一口气了,还是活着但缺了点什么?”
“是活着,好好的活着,一根毛都没少。”裴厌的语气急了一些,像是急着把这句话说完,又像是急着让沈弱相信这句话,“小白被我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看。”
沈弱想笑,没笑出来。
“你安置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其中的味道。品完了,点点头,“那你带我见他。”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裴厌又沉默了。
沈弱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抽走了,只剩下皮肉撑着那层衣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裴厌说小白好好活着的时候他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可他松不出这口气,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裴厌,”沈弱说,“你看着我的脸。”
他感觉到裴厌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小块温热的布贴在了皮肤上,他想躲,但他没有躲。
“你告诉我,”沈弱慢慢地说,“你从前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真的?”
裴厌没有回答。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沈弱问。
“是。”
“你说不会骗我,是真的吗?”
沉默。
“你说让我信你,是真的吗?”
还是沉默。
沈弱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他把脸转回去了,不再对着裴厌的方向,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他不想对裴厌说不好听的话,裴厌是仙首,他有他的难处,他有他的不得已,他骗他大概也是不得已的。
可沈弱就是难受。
那难受不是因为被骗,也不是因为修为没了,也不是因为瞎了。
那种难受他说不上来,就像是小时候在山上练剑,怎么练都练不好,师父说他是根骨不行,他不服气,夜里偷偷爬起来练,练到满手是血,第二天还是不行。
他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怎么都不行。
“你不让我见他是怕我见了后不愿补封印吗?”沈弱再次开口。
但裴厌依旧沉默。
裴厌没有否认,他到现在都觉得他的师兄,他沈弱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弱想笑,但怎么都笑不出来,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变相掌管了他的面部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