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的夜里,师弟们都睡了,他一个人坐在山门口守夜,那时候也冷,但那时候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现在他不知道了。
———
三天后。
沈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的,是他最好的那件,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是白书师弟一针一线缝的。他把头发也束好了,整整齐齐的,露出一张苍白的、消瘦的脸。
他在等,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来了,但他还是想错了。
日落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裴厌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气息涌了进来。
“沈前辈,”声音是年轻的,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弟子奉命来接您。”
沈弱偏了偏头:“他呢?”
年轻的弟子顿了一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是停顿了那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弱注意到了。
“仙首大人有要事在身,脱不开手,特命弟子前来护送前辈前往雷刑台。”
要事在身。
脱不开手。
沈弱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轻到那个弟子可能都没看见。
“走吧。”他说。
年轻的弟子伸出手来扶他,沈弱的胳膊缩了一下,躲开了。他没解释为什么躲,那个弟子也没问。
一路无话。
灵舟飞了很久,久到沈弱都困了。
到了。
“到了?”他问。
“到了。”那个弟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前辈,雷刑台就在前方三十步。”
沈弱点点头,朝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了。
他偏过头,朝着那个弟子的方向。
“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沉默。
那个年轻的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来之前,仙首大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交给他一个地点,一个时辰,一个任务。没有嘱托,没有交代,甚至没有提沈弱的名字。
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没有。”那个弟子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沈弱又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很多次,点得他自己都有点烦了,好像除了点头他就不会做别的动作了一样。
他朝着前方走去。
三十步的距离,对一个瞎子来说不算短。地上全是碎石和裂缝,他的脚踩上去,每一步都不稳,每一步都在晃,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