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愧疚,不是任何一种狐狸以为会看见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
是自私。
彻头彻尾的自私。
“他是我的。”裴厌说。
狐狸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厌的袖子就拂了过来。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狐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像一根针,又细又凉,从皮肤钻进去,一路钻到脑子最深处。他的眼前一黑,膝盖就软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伸着,朝着沈弱的方向。
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裴厌抱着沈弱转身,沈弱的白衣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然后什么都黑了。
裴厌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狐狸。
狐狸蜷缩在地上,穿着那件血染的红衣,脸埋在胳膊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想抓住,抓不住。
裴厌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抱着沈弱,走下台阶。一级一级地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弱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他说话。
他没有低头看沈弱。
第186章仙首不该有软肋
裴厌把沈弱放在仙宫的冰室里。
冰室是仙宫最冷的地方,冷到连呼吸都会结成霜。历代仙首的遗骸都存放在这里,但沈弱不是仙首,他是公敌。
裴厌把他放在最里面那间,最小的那间,从前用来存放废丹的那间。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那件破了的白衣,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胸口的血洞,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嘴角那个死了都没散的笑意。
那些都是他的。沈弱的狼狈是他的,沈弱的伤口是他的,沈弱最后那个笑也是他的。
他把门关上了。
冰室的门很重,关上之后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封存了。裴厌站在门外,听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身,回他的寝殿。
仙宫很大,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一条缝。
不是骨头,不是经脉,是比那更深的东西,是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藏在灵魂最深处的一层壳。
那层壳裂了。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冷得很。
他推开寝殿的门。寝殿里什么都没有变。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床还是那张床,窗台上还放着沈弱从前送他的那盆兰草。
兰草早就枯了,枯了很多年了,但他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