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什么都没做。
他张开五指,又合上,又张开。手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弱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握过沈弱的手。
不是握不到,是没握。他有很多次机会,沈弱坐在院子里晒月亮的时候,沈弱喝汤的时候,沈弱叫他的名字的时候。
他的手就在旁边,只要伸过去就能碰到。但他没有伸。他怕自己伸了就会想要更多,想握更久,想握一辈子。他怕自己握了就放不开了。
他是仙首。仙首不能有放不开的东西。
现在他放开了。
他什么都放开了。
裴厌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了天黑,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他没有睡,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塑像,身上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想让沈弱死的。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藏在仙首的袍子底下,藏在算无遗策的面具后面,藏在“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下面。
那个他早就知道沈弱会死。那个他甚至希望沈弱死。
因为沈弱死了,他就不用再矛盾了,不用再在“仙首的责任”和“师兄”之间做选择了,不用再在每个深夜里问自己“我今天又骗了他,我算什么东西”。
沈弱死了,他的选择就消失了。
他的愧疚就消失了。
他就不用再面对沈弱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了。
那个他想要的,沈弱死了。
现在沈弱真的死了。
裴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撕走了。
不是慢慢地扯,是猛地一撕,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好好的,皮肤好好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但那里空了,空得很彻底,空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被撕走的那块东西叫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那东西叫在意。
他在意沈弱。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意了。
在意他站在山门口的样子,在意他练剑时的呼吸声,在意他叫“裴小崽”时的语气,在意他喝汤时会不会烫到舌头。
在意他晒月亮的时候会不会着凉,在意他瞎了之后会不会摔跤,在意他每次被自己骗了之后会不会哭。
他在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说出口。
第187章幻境
仙首的心里应该装着天下苍生,应该装着大道轮回,应该装着一千一万个人的命,而不是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