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终于看了他一眼。
程斩玥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这个人向来是疯疯癫癫的,笑的时候多,不笑的时候少,可现在他看着沈弱,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我修为没了大半,剑也快碎了,门里那些长老天天上书要把我踢下山。”程斩玥说,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握住沈弱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你就剩你了。”沈弱说。
程斩玥摇头:“我不剩什么了。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沈弱把手抽回来。
他不想接这话。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心了。从前的沈弱会心疼,会愧疚,会觉得欠了别人的得还。现在的沈弱连自己都不想管,更管不了别人。
程斩玥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端药。药碗递过来的时候,沈弱没接,程斩玥就举着,举了很久,手都不带抖一下。
“你不喝我就这么举着。”程斩玥说。
沈弱端起碗喝了,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皱了下眉,把空碗递回去。
程斩玥笑了:“苦吧?”
“嗯。”
“下次给你放颗蜜枣。”
沈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应声。
程斩玥把碗放到一边,又坐回床边,这次没动手动脚,就那么坐着,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的狗。
“程斩玥。”沈弱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程斩玥想都没想:“不后悔。”
沈弱睁开眼看他:“你修为没了,剑也快碎了,就为了救一个不想活的人,不值。”
“你说了不算。”程斩玥笑了笑,“我觉得值就值。”
沈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看着就冷。
“你走吧。”沈弱说。
程斩玥没动。
“回你自己屋去。”
“这就是我屋。”
沈弱沉默了一下。确实,这是程斩玥的屋子,程斩玥的床,程斩玥的被褥上全是程斩玥的味道。他一个被救回来的人,躺在这里指手画脚,确实不像话。
他撑着身子想起来,手臂发软,刚撑到一半就往下塌。程斩玥伸手捞住他的腰,把人按回去,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但按下去之后,手掌还贴在他腰侧,没立刻拿开。
“你是我救回来的。”程斩玥说,声音压得很低,脸离他很近,“你现在没有修为,没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这儿。”
沈弱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程斩玥的手从他腰侧移到肩上,拇指按着他锁骨,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他呼吸最薄弱的地方。
“别逼我把你锁起来。”程斩玥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但眼底没有笑意,黑沉沉的,像冬天的井水。
沈弱没有在意,声音很轻“随你。”
程斩玥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