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师弟。”那人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好久不见。”
“师叔。”程斩玥的语气也平,但沈弱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河面上的冰,看着平整,一脚踩上去就碎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太方便。”
那人的目光越过程斩玥的肩头,朝屋里扫了一眼。沈弱没躲,也没必要躲。那人看见了他,目光在他手腕的绳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表情没变。
“程师弟,我今日来,不是为私事。”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压着火漆,火漆上印着一个篆文的“令”字,“仙宫发来的,点名要你。”
程斩玥没接。
“要我做什么。”
“没说。只说让你三日内前往仙宫述职。”那人把信递过来,“程师弟,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宗门里的事我已经替你压了几件,但仙宫那边……”
“压不住就别压。”程斩玥接了信,没拆,随手揣进怀里,“还有别的事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沈弱。
“那位……就是他?”
程斩玥侧了半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师叔,问完了就请回吧。”
那人没动,站在原地看着程斩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可惜,又像是无奈。
“程师弟,你的伤。”
“没事。”
“你的修为还剩多少?”
程斩玥没回答。
那人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跟程斩玥昨天抢来的那个差不多大,但颜色是白的,瓶口封的不是蜡,是金箔。
“这是宗门库房里存的续灵丹,一共只有三颗,我拿了一颗出来。”他把瓷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你的丹田漏了,补不上,但吃这个能缓一缓,至少别让灵力漏得太快。”
程斩玥看着那个瓷瓶,没动。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那你屋里那位呢?”那人说,“他的魂在漏,你拿什么补?拿你自己的命补?”
程斩玥的手攥了一下。
“师叔,你今天话太多了。”
那人苦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但沈弱听得见。
“程斩玥,你从前是我最得意的师侄。现在……你保重。”
院门关上了。
程斩玥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日头从头顶偏到了屋檐,影子从脚下拉长,一直拉到门槛上。
沈弱看着那道影子,觉得它比程斩玥本人要瘦,要长,像一根快被风吹断的线。
程斩玥终于动了。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那个白瓷瓶,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回屋,带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弱没说话。
程斩玥的肩膀在抖,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没有声音,只是抖,抖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闷在掌心里,听起来比哭还难受。
“他从前是最看得起我的。”程斩玥说,声音闷闷的,“现在他看我,跟看一条丧家犬一样。”
沈弱伸手,把他的一只手从脸上拿下来。程斩玥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眼眶干得像旱了很久的河床。
“你不是丧家犬。”沈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