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欢乐气氛,就像码头食摊儿上的热乎蒸汽一般,冒着烟儿,往朗朗晴空升腾。
忽然之间,运河南边与济宁城关方向,都响起了锣声。
响了小一阵后,锣声陆续停下来,被官差音质洪亮的唱报所替代:
“天不悔祸,储君奄弃,龙驭升天,皇嗣永别,宗庙不幸,率土大恸!”
叶三娘纳闷道:“公家衙门敲锣打鼓的,这是在说啥咧?”
水手们也面面相觑。
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这可比“我在仰望,月亮之上”难懂多了。
有几分学问的玉明和金绣,几乎同时开口道:“太子,是太子薨了。”
“啊……”柳妈想到这回金家脱险,太子和谢思恒一样出了大力,不由面色一哀,合掌向天道,“太子千岁,定是已在天庭做了神仙,官位比……比那太上老君还高。”
金绣三娘等金家主仆,也纷纷跟着作出祷祝姿态,虔敬诚挚。
而不远处,运河两岸的酒肆内和大街上,大批官差,开始对惨淡谋生的蝼蚁们,依律执法。
“你,别唱曲子了!”
“你们,别杂耍了!”
”你,你,还有你,别打快板儿了!”
官差甚至进到码头边最热闹的茶楼酒肆,勒令正将话本说道紧张处的说书先生:“快把摊子收了,朝廷有令,太子薨逝,民间禁止乐舞百戏十日。”
说书先生大惊:“啊?官爷,小民全家,就指着小民说书挣几个口粮钱,十天不让开张,家中会断顿哇。”
茶楼掌柜也过来帮着求情:“是啊官爷,他们这些人,口停手停,就得饿死,可怜见的。要不,让他只说太子仁义的故事?再不成,只说万岁爷英明神武、把胡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故事?”
“别跟老子讨价还价的,朝廷的命令,让你们回家呆着就呆着,若有违令,当场枷上脖子,衙门口示众七日!”
“官爷,那,那边船上,为何能有瓦子里的戏子招摇?”
“你狗眼瞎了吧!那是京师教坊司的舞乐歌伎,是朝廷的人!”
蝼蚁草民还就较真到底了:“朝廷的人可以放火,咱小老百姓就不能点灯?凭啥当官的就可以听她们唱歌跳舞的?”
官差冷笑:“她们哪是给当官的演,她们是往泰安去,在太子灵柩前唱歌跳舞的。”
……
牛家商船的客舱里,秦勉来到窗前,望着眼前生的一切。
五日前,云百里就来过一趟阳间,比任何官方渠道,都更早地告诉秦勉,太子陈桐,薨逝了。
根据云百里所述,在阎罗殿当值的鬼差们传扬,这大琉太子,临幸宠妃后,突心疾,气绝身亡,但到了地府后,太子在阎君跟前举止安详,一副阳间事都已安排妥当的模样,平静地跟着引魂使,去奈何桥喝孟婆汤去了。
秦勉听下来,太子薨逝的日子,和地府更早些时候传讯的预告差不多,多半就是因他本就病弱的缘故,且太子那里没什么实质线索与秦侯一案有关。
秦勉便也未多深究,只默默祝愿,这位生前最后的时光里,还愿意帮助谢思恒救下金家老小的大琉储君,投胎后的下一世,能平安顺遂、乐龄百岁。
然而今日,听到官方的说法后,秦勉颇觉奇怪。
太子灵柩不在应天府的大琉孝陵落葬,怎么会来鲁地的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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