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着她的笑脸,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斗。
……
次日清晨,陈平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臂又被张珩压住了,这回倒是没麻,张珩整个人蜷在他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一条腿还搭在他小腿上,睡得毫无防备。
陈平盯着帐顶看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半寸,张珩立刻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把他拽了回去。
“……娘子,天亮了。”
“嗯。”
张珩睁开一只眼,又闭上,过了两息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半边脸上还压着枕头印子。
她迷迷瞪瞪地坐在榻上,陈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她发现了。
“看什么?”
“看你好看。”
张珩把被子糊在他脸上。
两人梳洗更衣,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景象比昨天更热闹了几分。
灶房的烟囱冒着青烟,张耳的妻子王氏正端着一摞粗陶碗往院中央的石桌走,陈馀的妻子李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石桌上已经摆了菜食。
“张姑娘、陈郎君起来了?”王氏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招呼,“快来吃早饭,趁热。”
李氏把粥盆搁在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乡野粗食,比不得府上精细,两位别嫌弃。”
张珩走过去看了一眼,菜不少,还色香味俱全,她抬起头,真心实意地说:“两位婶婶太谦虚了,这饭菜做得很讲究。”
王氏被她夸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
陈平在石桌旁坐下,就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后院方向传来。张敖跑在最前面,八岁的男孩子腿脚利索,就这么冲过来,陈馀的女儿跟在后面,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跑得慢了半拍,气喘吁吁地在张敖身边。。
“姑姑!”
张敖仰着脸喊张珩,嗓门又亮又脆。
张珩低下头,看着张敖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跑这么急做什么?后面有大虫追你?”
张敖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大虫,有好吃的!”
陈馀家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一边,揪着自己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张珩注意到她的目光,松开张敖的脸,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蹭过去两步。
张珩弯下腰,也捏了捏她的脸,比捏张敖的时候轻了点,“你叫什么名字?”
“……阿芸。”
“陈芸,好名字。”张珩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长得高。”
阿芸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看了张珩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姑姑”,然后埋头吃了起来。张敖在旁边急了,把碗举得老高,“姑姑!我也要!”
王氏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没手吗?”
“姑姑夹的香!”
张珩笑着给他也夹了一筷子,张敖心满意足地捧着碗开吃,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王氏笑着叹了口气:“阿敖这孩子,跟着我们受苦了,平日里不是关在屋子里不许出声,就是半夜赶路,难得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这话就说得半真半假了,他们如果真的一直跑路,早就跑出魏国地界,这明显是一直盘踞在这,手下不少人,不然都不可能瞒得住。
张耳连个名字都没改,明显活得很是嚣张,只是始皇帝路过,会有将军带兵先排查,他们才要换地方躲。
不能暴露自己的势力范围。
李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家阿芸以前胆子小,见生人就往后躲,今儿倒是跟姑娘亲近得很。”
张珩低头看了看正在专心啃蒸饼的阿芸,抬手把她歪歪扭扭的小揪揪重新扎了扎,“孩子跟谁亲,是缘分。”
这时刘季从客房里晃了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头发随便扎了,衣襟也敞着,整个人透着散漫劲儿。他走到石桌前,目光扫了一圈满桌的饭菜,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挤了个位置坐下,伸手去够蒸饼。
王氏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洗手去!”
刘季缩回手,讪讪地去井边打了桶水,哗啦啦洗了把脸,又漱了口,这才重新坐回来。他拿起蒸饼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沛县馆子里蒸得都好!”
王氏被他夸得笑了,“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我说的是实话!”刘季又咬了一口蒸饼,含含糊糊地说,“当年,大哥带我混的时候,我最惦记的就是嫂子的手艺。”
“当年你也没少吃。”王氏笑着摇头,给他碗里添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