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奶音,一字一顿的。
“爸爸,妈妈说明天给你带小米粥,你不能喝,但你可以闻一下,闻一下也算喝了,爸爸晚安。你要早点好起来。明天见。”
陆司寒听完这条语音,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贴在画上面,贴在心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备忘录。
「第四天,晚上,她带小年糕来了,小年糕给我贴了创可贴,维尼熊的,他问我疼不疼,我说有一点,他给我画了一幅画,三个人,手牵手,太阳在笑,他把我手上的留置针画成了创可贴,他说明天还要来看我,她说明天给我带小米粥,我不能喝,但可以闻一下。」
「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不是一个人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窗帘。一切都是白色的,但不再冰冷了。
因为那个蓝色保温桶在床头柜上,那幅儿童画在胸口,那个维尼熊创可贴在手背上。
她把她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涂进了他黑白的世界里。
不是大片的、浓烈的、铺天盖地的颜色。
是一点一点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拼图。
今天贴一个创可贴,明天放一个保温桶,后天画一幅画。
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世界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画上有太阳,太阳在笑。
有三个人,手牵手。
有一个人手上有创可贴,但他在笑。
陆司寒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那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
远处有一个亮着灯的窗口,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家,谁在等谁回家。
但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六楼的窗户,灯还亮着。
窗帘是白色的,有时候被风吹得鼓起来。
窗口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女人在等他好起来,孩子在等他回家。
他在等出院,等那碗小米粥,等明天,等她。
等那个说了“你不是一个人了”的人,再来看他。
第四天晚上,沈鹿宁带着小年糕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地面上,把车和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小年糕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从病房里带出来的苹果——护士给的,说是探望病人的时候可以吃,病人自己不能吃。
他抱着那个苹果,走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医生说还要等几天。”
“那他会不会饿?”
“不会,输液里有营养。”
小年糕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红红的,圆圆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那这个苹果我帮爸爸吃,等他好了,我再给他买一个。”
沈鹿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你有钱吗?”
“有,压岁钱,奥特曼铁盒子里的。”
他顿了顿,“够买一个苹果的。”
沈鹿宁没有告诉他一个苹果只要几块钱,而他的奥特曼铁盒子里有三百多块。
她不想戳破他的这份郑重其事。
对他而言,给爸爸买一个苹果,和给妈妈买一栋房子,是一样的——都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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