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到床头柜——他先看到了那个新的保温桶,然后才看到了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
“嗯。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
“结果呢?”
“还好。”
沈鹿宁看着他。
“还好”是什么意思?
是“还好没死”还是“还好不用开刀”还是“还好你来了”?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追问。
她拿起那个新的保温桶,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从桶里飘出来,飘满了整个病房,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升腾、旋转、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陆司寒看着那朵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能喝。”沈鹿宁说,“给你闻的。”
陆司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鸡汤的味道,带着红枣的甜、枸杞的香、山药的糯,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食材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她站在厨房里炖汤的时候,围裙系在身上,头用卡别着,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她一边撇油一边看手机查食谱,怕放错料,怕炖不好,怕他觉得不好喝。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不知道,但他喝到了。
不是用嘴喝到的,是用心喝到的。
“好喝。”他说。
沈鹿宁笑了。
“你还没喝呢。”
“闻到了。”
“闻到不算。”
“算。”
沈鹿宁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对还带着留置针的手背,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笨。
不会好好吃饭,不会好好睡觉,不会好好说话,连闻一口鸡汤都说“好喝”。
但他笨得很认真。
认真地忍住不抱她,认真地忍住不说“你别走”,认真地用“好。
对不起”代替所有他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
“陆司寒。”
“嗯。”
“鸡汤我给你放这儿,等你好了,自己喝。”
“好。”
“现在不能偷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