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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木鸟（第1页）

走了三天。

第一天死了一匹马。拉辎重的马，矮人的，铁掌钉在冰上，一步一滑。走到中午，马腿一软，跪下去，再没起来。矮人们围着马站了一圈，谁也不说话。老矮人蹲下去，把马眼合上，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割了一撮马鬃，塞进自己的护心镜里。

“它叫啥？”队伍里有人问。

“没名字。”老矮人说，“辎重的马，不配名字。”

他把刀收起来，站起来，把马身上的缰绳解了，叠好，塞进马鞍袋。马鞍袋他要带回去，给下一匹马用。

第二天死了两个游侠。走在前头探路的，遇上了雪崩——不是山崩，是雪自己塌了，塌出一个坑，坑底是空的，两人掉下去，坑又合上。挖了三个时辰，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冻成了两块冰，抱着，分不开。

艾丹让人把他们抬到路边，用冰垒了一个小堆，上面插了两支断箭。瑟兰迪尔站在冰堆前，念了一段精灵的送别词。词很长，念到一半，风把声音刮走了，他没重念，就那么站着，站了一炷香。

第三天，路没了。

前面是一道冰峡。峡不宽，百来步，可两壁是直上直下的冰，冰面像镜子，照得见人。峡底有风，风从北往南吹，吹上来的都是黑雪。黑雪撞在峡壁上，贴住，不落，一天贴一层，峡壁一天厚一寸。

辎重过不去。矮人的车太宽，精灵的马太慌，德鲁伊的草药怕风。艾丹站在峡口，魔杖在地上画了三道线，算。

“绕。”他说，“往东绕四十里，有个缓坡。”

“绕不过去。”瑟兰迪尔说，“东边是她的雪线。绕进去，人出不来。”

“那就凿。”加尔说，“把峡凿宽。”

“凿三天。”艾丹说，“三天，她多冻三百里。”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加尔蹲下去，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捡起一块碎石，扔进峡里。石头落下去，没声。峡深得连回声都吞了。

“那就只剩一条道。”艾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从峡上头翻。”

“翻不过去。”瑟兰迪尔说，“两壁是镜冰，钉不住钉，踩不住脚。”

“俺有棒。”悟空说。

话没说完，峡口那边，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山在走。

冰峡对面，一个东西站了起来。

千丈高。从脚底到头顶，全是冰和石头，冰是青的，石头是黑的，一层一层，像年轮。他的眼睛是两团蓝色的火，火在眼眶里烧，烧得没有温度。他手里举着一根冰柱，冰柱比他胳膊还粗，举起来，像举一根筷子。

“约顿。”瑟兰迪尔低声说。

“你认识？”艾丹问。

“老对手。”瑟兰迪尔说，“三百年前，她在精灵森林住的时候，约顿是她带来的。他是恰恩的山。她冻恰恩那天，山没冻死——山太大了，冻不透。他跟着她穿过裂隙，守在她门外，守了三百年。”

约顿一挥手。

冰柱砸在旁边的冰山上。

冰山碎了。碎块不是滚，是崩，像一整面墙倒下来。碎冰滚到峡口，堆成一道坝，把联军的前路彻底堵死。冰坝有十丈高，冰棱朝天，谁爬谁死。

冰崩的声音在峡里来回撞，撞了七八声才停。联军前排的矮人，有几个被震得坐在地上，盾也脱了手。

“退后！”约顿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冰峡嗡嗡响，“这是白女巫的路。谁也不许过。”

联军退了半步。矮人举盾，精灵搭箭。

悟空从筋斗云上跳下来。

他落在冰坝前，仰着头看。千丈高，他得把脖子仰到酸，才能看见约顿的下巴。下巴上挂着冰凌，冰凌一根一根，像钟乳。

“大块头。”悟空喊，“你叫约顿？”

“约顿。”巨人说，“让路。”

“俺凭什么让？”

“凭俺的柱子。”约顿把冰柱举起来，“凭俺守了三百年。”

他把冰柱砸下来。

冰柱落地的瞬间，冰坝上的冰棱全震飞了，一片一片，像刀雨。悟空没躲。他一棒迎上去，金箍棒撞在冰柱上，“当”的一声，声音大得把精灵的弓弦都震断了三根。

冰柱没断。金箍棒弹回来，震得悟空虎口发麻。

“有点劲。”悟空说。

第二柱来了。这一柱不是砸，是扫。冰柱横着抡过来，带起的风把冰坝上的碎冰全卷起来，卷成一条冰龙。悟空跳起来躲，跳到一半，冰龙撞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了。

飞了三十丈，撞在冰峡壁上。冰壁裂了一个坑，他陷在坑里，胸口一阵闷，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血落在冰上，不渗，冻成一颗红珠子，滚了两滚，停住。

“大圣！”艾丹喊。

“没事。”悟空从冰坑里爬出来，抹了一把嘴，“这大块头，劲儿比牛魔王还大。”

他抬头，还要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