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她叹了声:“玉娥,你既不听劝,那便随你吧,我先回去了。”
&esp;&esp;说完她也不待孙玉娥说什么,转身就走。
&esp;&esp;孙玉娥不屑,鄙夷道:“我早知道,你不过做做样子罢了,若靠你,我娘早没命了!”
&esp;&esp;顾攸宁才懒得理会孙玉娥说什么,她只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和孙家撇清关系,她想着还是回去娘家和自己娘商量商量。
&esp;&esp;谁知刚绕过书斋的山墙,面前突然出现一人,竟拦住她的路。
&esp;&esp;若是以前,她必吓得不轻,这会儿经过事多了,反倒颇为冷静,只疑惑地看着这人。
&esp;&esp;这人穿一身玄色描金边劲装,腰上利索地绑着红色锦带,眉眼颇为冷硬,看上去应是府中侍卫,而在王府中,能随意走动的侍卫必是端王身边的了。
&esp;&esp;而这玄衣侍卫其实名叫陈辛,原是端王身边最为倚重的校尉护卫长,只是往日不大在后院走动罢了,如今见顾攸宁分明一娇弱妇人家,竟颇有些胆识,不免意外。
&esp;&esp;如今他也不多说,只示意地指了指假山旁边一处小径,面无表情地开口:“顾娘子,这边请。”
&esp;&esp;顾攸宁听他直接喊出“顾娘子”,明白这是有备而来了。
&esp;&esp;不过她还是问:“敢问这位爷是哪处的?拦着奴婢,可有什么吩咐?”
&esp;&esp;陈辛道:“顾娘子又从哪里来,打算去哪里?”
&esp;&esp;顾攸宁:“这位爷,你既知我姓氏,便该知道,我是福寿园当差的,在这王府中,自然处处都可走得,如今无缘无故,却要拷问我一番,这是为何?”
&esp;&esp;陈辛听此,挑挑眉:“自然是为了孙奉安。”
&esp;&esp;顾攸宁诧异,好一番打量眼前人,最后终于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esp;&esp;陈辛神情不容置疑,抬手:“顾娘子,请吧。”
&esp;&esp;他神情颇为冷硬,身形又比顾攸宁高出一大截,此时一句话说出,简直仿佛钉子,不容置疑。
&esp;&esp;顾攸宁看他这样,心里其实也发怵。
&esp;&esp;再怎么着,她也只是王府仆妇,哪和这样有些品阶的校尉对上过呢。
&esp;&esp;她略犹豫了下:“光天化日的,我到底是福寿园——”
&esp;&esp;陈辛:“顾娘子,你已经说第二遍了。”
&esp;&esp;顾攸宁顿时说不上话来了。
&esp;&esp;偏偏这陈辛依然在看着她,不卑不亢的,不容置疑的。
&esp;&esp;顾攸宁也是没法了,只能道:“那就劳烦大人带路吧。”
&esp;&esp;陈辛抬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顾攸宁却不愿意先行,只跟在他后面,陈辛见此,便径自往前带路。
&esp;&esp;顾攸宁想起上次书斋遭遇,其实多少有些胆怯,她已经知道如何对付孙玉娥,也知道在这桩并不如意的婚事中谋划着全身而退,可是对上端王,她便完全没了主张。
&esp;&esp;这么想着间,她跟随陈辛穿过假山,好一番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一处黑漆撒金的门楼前,便见这里翠竹掩映间,竟是亭轩别致,顾攸宁从一旁淡灰色的楼阁亭檐认出,这便是诒晋斋,应该是诒晋斋的后院。
&esp;&esp;没想到诒晋斋后还藏着这么一条小路。
&esp;&esp;这时陈辛开口道:“顾娘子,你自行前往花厅中吧。”
&esp;&esp;说着,他只一个闪身,便没入花丛中了。
&esp;&esp;转眼只剩下顾攸宁一个人,她有些怕,偏生一阵风吹过,翠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更觉后背发凉。
&esp;&esp;端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自己这会儿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esp;&esp;可她也知道,凭自己身份,逃是没法逃的,无论她是否和离,她是媳妇还是姑娘家,只要人家想要,自己就是待宰羔羊。
&esp;&esp;所以,她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清高的,她也不是诸事不懂的小姑娘。
&esp;&esp;她一狠心,终究还是抬脚踏了进去。
&esp;&esp;这花厅是临水卷棚式,颇为敞亮,正中挂一幅前朝名人山水,供了一古铜香炉,炉内香烟馥郁,靠墙立着一架紫檀木博古架,摆了砚台等物。
&esp;&esp;顾攸宁正小心打量着,便听到一声翻书的窸窣声,她忙望过去,便见临窗的软榻旁,端王正斜倚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看着。
&esp;&esp;窗外的日光斜斜洒进来,他的眉眼拢上了一层光晕,那面庞格外英俊。
&esp;&esp;顾攸宁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esp;&esp;她畏惧他,但又时不时觉得,这个男人若不是端王府的主人,那他实在是太过俊美,她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esp;&esp;她暗暗攥着拳,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esp;&esp;刘勘元却不置可否,甚至不曾抬眼看她一眼,他只是抬起长指,缓慢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
&esp;&esp;顾攸宁便不敢吭声,只束手束脚地立着。
&esp;&esp;分明是他把她唤来的,他却这样,倒是有几分故作姿态了,顾攸宁不懂。
&esp;&esp;气氛实在沉闷,顾攸宁的视线百无聊赖,恰好落在他的衣边上,滚边是锁金绣的缠枝莲纹,针脚密实,花样鲜活,她心里暗想,这定是府里手艺最拔尖的绣娘,熬了好几夜的灯油,才绣出来的得意之作。
&esp;&esp;王府中养着十几位绣娘的,是专为府中主子们绣衣的。
&esp;&esp;正这么想着,突听得他开口道:“去过福寿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