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将马车牵入县衙内,给马儿喂食了粮草后,才朝偏院和正院探梅苑中间的方向走去。
这里有一片小小的荷花池。
荷花池一角向内延伸入池心,浮香亭便矗立于这池心当中。
盛开的荷花挤了满满一池,粉白的花瓣上带着露珠,犹似汗凝妆。几只透绿的蜻蜓落在荷叶尖尖角上,随风摇晃。
悠扬清雅的花香与凉意,轻轻飘入浮香亭中。
赵厌离倚靠在平栏边,用小勺舀着鱼食朝池中撒去。
金红璀璨的鲤鱼簇拥在一起抢食。
见陈熙来了,她冲陈熙招招手,让人坐在自己身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伤药,用裹了棉花的木签子蘸着伤药给陈熙上药。
按理来说,陈熙额角处指甲盖大小的伤,这几日也应当好了。
可赵厌离凑近了才发现,对方的伤和第一日时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给你的药可还有?”赵厌离一边用棉签点在陈熙的额角处,一边询问道。
两人离得太近了。
天地在此间失了颜色,陈熙目不转睛地看着凑到自己眼前,肌肤像珍珠般光洁水润,透骨清盈。眼如青莲花瓣染着晨间湿凉的薄雾,眼中揉碎着一池春水,带着融融暖意注视着她的人。
她懵了一瞬,都没听清赵厌离在说什么。
直至赵厌离手上力道略微加重,陈熙额角泛起隐隐钝痛,她才回过神来,腼腆冲赵厌离笑了笑,询问道:“什么?”
赵厌离眼神轻轻睨了她一眼,“是不是没好好上药?”
语气跟哄任性的小孩似的,棉签还在她的伤处点了两下。
陈熙根本就不痛,一双眼却带着丝丝委屈,看着赵厌离。
“今晨,我本想吃完饭就上药的,哪想饭还没吃完呢,就被县令叫去赶马车了。”
“拿出来的药瓶就在这急匆匆间,不知掉到府里何处去了。”
“我四处找过,都没看见。”
听见药不见了,还是着急去给以宁赶马车,才将药瓶弄掉的,赵厌离说道:“真是难为你跟着她一起着急了,我明日就再寻一个新的赶马车的车妇,你不必再给以宁赶马车了。”
“我能给夫人赶马车吗?”陈熙问道。
“我鲜少出门,”赵厌离失笑。
看样子陈熙还挺爱赶马车这个活计的,让她休息也休息不来。
“那我还是继续给县令大人赶马车吧,不想您为这些操劳。”
赵厌离心神微动,看着眼前陈熙的神情,发现对方竟是认真的。
很少有人觉得她操持整个县令府会累,连以宁也不例外,觉得她有那么多侍女在身侧,就什么事都不用做。
可陈熙却说不想她操劳。
赵厌离嫩藕似的手指将棉签放于石桌上,脑袋偏向另一侧,看着皆若空游的鲤鱼们。
没再说话。
浮香亭内安静下来。
陈熙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也安静下来,坐在亭子中,静静陪着她。
好一会儿,微风吹过,赵厌离几缕发丝像丝线般飘在空中,她用手指将发丝挽到耳后,看着荡起涟漪的水面,轻声说道:“去吧。”
陈熙看着眸光柔和清幽,却不愿意看她一眼的人。
只好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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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白日争吵的再如何激烈,夜晚之时,张以宁还是回了探梅苑中。
她有些心虚,怕被赵厌离看出不对劲。
她还不想同赵厌离决裂。
她被调回京这件事,还需要赵家帮忙,可万万不能和赵厌离伤了和气。
进到屋子中,屋子里错落有致的点了许多油灯,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却又像蒙上了一层白纱似的,虚幻到什么都看不真切。
见赵厌离正坐在梳妆桌前,让侍女为她拆卸身上的珠翠与环佩。
张以宁走了过去,坐在她身旁,握住她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同人十指相扣。
偏头瞧着赵厌离身上的金玉物件被一点一点卸下。
三千青丝如乌色瀑布般落下,将一张鹅蛋脸衬托得像是才上了釉的瓷,粉肌玉骨,烫人心神。
张以宁不得不承认,赵厌离确实拥有一副好皮囊,容色绝艳,全天下难得有几人能同她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