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尧眉心一挑:“唐律师有何吩咐啊?”
唐捐放下白瓷勺,指着身边坐得端正的一大一小:“翠花的预産期还有一周,趁这个时间把周六带去嘎了,别到时候又生一窝。”
“狗是你的,你去。”
唐捐在张万尧紧皱的眉头戳了两下:“我人都是你的,狗自然也是你的,我说得对吗,张大律师?”
张万尧心被狠狠挠了一下,小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大清早逼他施暴,眉心慢慢散开,俯身在人额头落下一个吻,说好,现在就去。
周六估计是听懂了,一直冲张万尧汪汪汪叫,比平时叫得响亮。
翠花无动于衷,继续窝在地毯上睡大觉。
唐捐吃过早饭打车来到一家会所,跟他见面的是被告人的母亲,北大历史系教授,徐佩兰。
四十出头的模样,低马尾,柳叶眉,圆脸,穿一蓝格子开衩旗袍,黑色羊绒小披肩,见了唐捐就笑了,眉眼弯弯。
一番寒暄之後,进入正题。
“唐律师,我儿子他没想杀人,他是为了保护小媛才跟那群人起的冲突,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不管再优雅的人,家里摊上这种事,大都是同样的语气,焦躁,无奈,把希望都寄托在律师身上。
唐捐听秦昱讲了个大概,被告人傅卓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外交学院的大三学生,七月七号那天跟女朋友汪媛在一家饭馆吃饭,结了帐要走,突然邻桌一位满臂刺青的男人,也就是本案的被害人,赖生。
他拎着一瓶啤酒过来要跟汪媛喝交杯酒,汪媛不肯,赖生要加微信,汪媛还是不肯,男人恼羞成怒,招呼身边的两位小弟过来,抓着人的胳膊就要把人拖走,汪媛这才大喊,老板跟傅卓急忙跑来。
赖生见有人过来更加兴奋,说交个朋友而已,别这麽激动,说完在汪媛的胸口摸了一把,露出□□的笑。傅卓气不过,直接给了他一拳,赖生算是找到了打架的由头,拎起手上的酒瓶冲傅卓的头砸了过去,几个人开始厮打,老板也挨了两脚,打到最後,傅卓也拎起个酒瓶朝赖生的脑袋上砸过去,谁知赖生直接倒地,当场死亡。
後经法医鉴定为脑出血致死。
“徐小姐,案件大概情况秦叔叔简单跟我说了一下,就我目前了解的情况,要把过失改成正当防卫很难。”
徐佩兰明显是很不理解,身子不由得前倾,一双杏仁眼直盯着唐捐:“为什麽啊,是他们欺负小媛在先,我儿子是为了保护小媛才跟他们动手的。”
唐捐大拇指指肚在黑黝茶盏边缘反复摩擦,发疼才松手,抿了下唇说:“啓动正当防卫必须是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且不能超过必要限度。在本案中,按法律上的解释,赖生对汪媛的行为算是调戏,不能算是侮辱,不构成不法侵害。而且还是傅卓先动的手,判过失也在情理之中。”
“你说什麽?情理之中?我儿子可是外国语学院的高材生,以後是要当外交官的,为了这麽个烂人蹲大牢,你说情理之中?唐律师,那你父亲杀人被判死刑也是情理之中了?”
徐佩兰的眼里渗出一点恨意出来,唐捐心脏一缩,笑得很难看:“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您不信,多请几位律师看看,只不过,您这个案子,我不接。”
唐捐从皮夹里掏出两百块钱放桌上,起身走了。
十一月的天气,冷风萧瑟,唐捐刚出门就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脚底踩着火红的枫叶给张万尧打电话。
“手术还顺利吗?”
张万尧翘着二郎腿坐在候诊大厅,膝盖上放了一本《幼犬养护手册》。
“在做术前体检,指标没问题才可以做,聊完了?怎麽说,接不接?”
唐捐擡脚踢走几片枫叶,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擡头看灰蒙蒙的天,今年的雾霾,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不接。”
“怎麽了?”
隔着电话,张万尧听出小崽子话里的情绪,周围全是狗叫,他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小爷儿我乐意,老人家别问东问西,我要去趟公安局,没事儿撂了吧。”
“等等,周六做完手术要在医院住一周,等会儿没问题我签完麻醉协议就走了,晚上蓝陌请客,我去接你。”
“不去。”迎面而来一阵冷风,唐捐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张万尧笑了,小崽子还挺记仇。
“别耍脾气,必须去。”
“我耍什麽脾气,我就是不想去,人家谢的是你,跟我有什麽关系,我才不去凑热闹陪笑脸。”唐捐缩着脖子迎着冷风往地铁口走。
“江宇也在,说要跟你吃饭。”
“几点啊?”
“八点。”
“好。”
张万尧挂了电话摸左手腕上戴的黑色佛串,昨晚小崽子趁他睡着偷偷给他戴的,今早起来就发号施令,说这佛串是来保平安的,再给弄丢那就真死定了。
小崽子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可爱,他没忍住来了个深吻,把人给亲懵了,见了沈枳就告状,说他一大早就欺负人,不让人好过。
沈枳脸红,忙着给翠花做孕餐,不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