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族长:“等你跪完一个时辰,自然能看到。”
&esp;&esp;夏绫盯着母亲的脸,眼中满是失望,原先的孺慕和景仰荡然无存,她咬牙切齿道:“阿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地伺候你十几年,你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他,他们都说你没有心肝我一直不信,原来竟是真的!我和阿耶在你眼里都一文不值,你只知道当你的族长!难怪……难怪那人……要姨母不要你!”
&esp;&esp;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脆响,族长重重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esp;&esp;人群鸦雀无声,只有远处山风拂过林莽,发出一阵阵潮水般的声响。
&esp;&esp;夏绫捂着脸颊,反而笑起来,她看看母亲,又看看四周:“疯子,你们都是些疯子!这个村子里全是疯子!”
&esp;&esp;兰青将她拉到一边,捂住她的嘴。
&esp;&esp;族长双唇抿成一线,脸颊微微抽动,显是在竭力压抑自己。
&esp;&esp;可不知为什么,海潮从她眼里却看不到多少愤怒,更多的是痛苦和落寞,黯淡的暮色笼罩了群山,也笼罩住了一身黑袍的女人,让她看起来仿佛一道孤寂的影子。
&esp;&esp;有一瞬间海潮几乎以为她要哭了。
&esp;&esp;然而她眼中的情绪很快沉了下去,又变得像是石雕般冷酷,她转头向那行刑的女人道:“阿锦,带她去祠庙。”
&esp;&esp;连那严苛的女人都面露不忍之色:“族长,要不……”
&esp;&esp;族长睨了她一眼:“谁为夏绫求情,就和她一起受罚。”
&esp;&esp;女人只得去劝夏绫:“阿绫,莫要再倔了,跟锦姨走吧……”
&esp;&esp;夏绫仿佛也被方才那番反抗耗尽了力气,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由那名叫夏锦的女人搀扶着,往桑林中走去。
&esp;&esp;走到林子中间,夏绫才像是蓦然回了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sp;&esp;夏锦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阿绫乖,阿绫乖……锦姨知道你难过,但你方才真不该那样说你阿娘,你知道她会多伤心么?”
&esp;&esp;夏绫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那么说她……但她对阿耶,还有阿眠……”
&esp;&esp;夏锦摸摸她的后脑勺,叹了口气:“你阿娘有她的难处,你是她的女儿,不相信她,却相信外人的闲话,你叫她怎么想?”
&esp;&esp;夏绫垂下头:“锦姨,我知错了……”
&esp;&esp;夏锦握住她的手:“知错就好,母女没有隔夜仇,你先去祠庙里乖乖悔罪,回头见了你阿娘,好好同她赔个不是。”
&esp;&esp;夏绫点点头:“嗯……锦姨能不能陪着我?”
&esp;&esp;夏锦无奈地一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怕你阿娘?”
&esp;&esp;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祠庙前。
&esp;&esp;夏锦顿住脚步,凑到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今夜阴蚕祭,要抽签决定你和阿眠谁来当蚕花娘娘,好在按照齿序是你先抽……”
&esp;&esp;夏绫讶异地睁大眼睛:“这不是由蚕神……”
&esp;&esp;“傻孩子,”夏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当蚕花娘娘要遭什么罪么?你阿娘吃过这个苦,当然不能再让你生受一遍。”
&esp;&esp;顿了顿:“锦姨偷偷在签上作了标记,到时候你把手伸进匣子里,记得摸一摸,其中一支签背后有一道刻痕,你挑那支抽出来……”
&esp;&esp;“可是阿眠……”
&esp;&esp;“阿眠是个傻子,她什么都不懂,反而不知道害怕,”夏锦脸色冷下来,嘴唇扭曲起来,“何况这是她阿娘作的孽,是你姨母欠阿罗的。”
&esp;&esp;“不管姨母当年做了什么,可阿眠是无辜的啊……”
&esp;&esp;“你这傻孩子……”
&esp;&esp;夏锦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从旁掠过,她猛地一回头:“是谁!”
&esp;&esp;却听一声刺耳的鸟叫,一只老鸹从她眼前飞过,停在祠庙檐角上。
&esp;&esp;夏锦拍拍心口,长出了一口气,又叮嘱夏绫:“你听锦姨的话。”
&esp;&esp;夏绫:“这是我阿娘的意思么?”
&esp;&esp;夏锦点点头。
&esp;&esp;夏绫咬了咬嘴唇,垂下头:“我明白了。”
&esp;&esp;……
&esp;&esp;族长目送两人走进桑林,方才环视了众人一圈,沉声问道:“大觋在哪里?”
&esp;&esp;村人们都摇头,七嘴八舌地说蚕神祭后见他往桑林里走,之后就没人见过。
&esp;&esp;兰青道:“大约是去准备夜里的阴蚕祭了。”
&esp;&esp;族长微微颔首,向他道:“村中人不便踏入禁地,你随我进去。”
&esp;&esp;海潮走上前去:“尸首挂在洞顶,你们两个人不一定能……我们也来帮忙吧。”
&esp;&esp;族长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多谢。”
&esp;&esp;海潮攀到洞顶,将尸首从石笋上解下,兰青和梁夜在下方托着,三人费了不少劲才将尸首放下来,抬出洞外。
&esp;&esp;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