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潮见阿水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匕首挖一株草,那草模样奇异,茎叶呈蓝紫色,顶上两片叶子又圆又大,是她在外面的世界里从未见过的草。
&esp;&esp;不知是野菜还是草药……她心里微微一动,点头道好。
&esp;&esp;阿水却愕然地抬起头:“我……我……”
&esp;&esp;少女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我们一会儿要去林子里猎鹿,顾不上她,你们几个看着她,盯紧点。”
&esp;&esp;阿水似乎有些为难,但那少女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她只好点头答应。
&esp;&esp;海潮走到阿水身边,小声问她:“他们说的阿溪是你姊姊么?”
&esp;&esp;阿水点点头。
&esp;&esp;“她怎么不在?去哪里了?”
&esp;&esp;阿水抿着唇不说话,海潮歪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不方便说?”
&esp;&esp;阿水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她在洞口守着阿雅。”
&esp;&esp;“哦……”海潮有些心虚,“阿雅好些了么?”
&esp;&esp;“她在养伤,吃了药丸要睡上好几个时辰,要人守着才行。”
&esp;&esp;“你阿姊和林三郎……”海潮小心地提了个话头,见阿水神色如常,这才继续道,“他们变成这样,还会长大么?”
&esp;&esp;“当然不会呀,”阿水“咯咯”笑起来,仿佛在笑话海潮的无知,“他们已经死了,死人还怎么长大?”
&esp;&esp;海潮原以为两人的死亡会是一种禁忌,但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esp;&esp;也对,她转念想到,在孩子们心里,生老病死原就没有那么大的意义。
&esp;&esp;“那其他人呢?”海潮又问。
&esp;&esp;“其他人?什么意思?”
&esp;&esp;海潮环顾四周:“我看这里的人全都是孩子,但是他们总要长大成人的吧?长大的人去了哪里?”
&esp;&esp;阿水一脸茫然,她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件事。
&esp;&esp;海潮算了算,郑夫人第一次见到姑获鸟时还是个孩子,到如今有二十来年了。近两年丢失的孩子大约有十几个,那么其他孩子可能是早就来到这里的,按说应该有已经成年的孩子。
&esp;&esp;可是海潮却一个也没看到。
&esp;&esp;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姑获鸟的确爱护孩子,可孩子长大成人后就未必了……
&esp;&esp;但是阿水接下来的话却立即将她这念头打碎了:“我们都不会长大呀,永远都是孩子。”
&esp;&esp;“不会长大?”一股寒意顺着海潮的脊背往上爬,“难道你们也……”
&esp;&esp;一个“死”字卡在她喉间。
&esp;&esp;阿水这回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她笑着摇摇头:“我们当然是活人,死人就不用吃饭了呀!”
&esp;&esp;海潮脸颊发烫,她把这点忽略了:“可是为什么不会长大?”
&esp;&esp;“我也不知道,”阿水朝着一个女孩指了指,“看到了么?那是阿香,她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孩子,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esp;&esp;海潮见那女孩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心里五味杂陈:“再也不能长大,也不能回家,你们不难过么?”
&esp;&esp;阿水惊诧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难过?长大很好么?”
&esp;&esp;身为成年人,海潮说不上来长大究竟好不好,但是让她永远当孩子她大约也是不愿意的。
&esp;&esp;她想了想道:“可是你都没有长大,怎么知道长大是什么滋味?”
&esp;&esp;阿水又笑了:“我不想长大,只要永远和阿姊、阿雅,还有这些朋友在一起。”
&esp;&esp;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走过来:“并非不会长大,只是不会成人。只有不想长大成人的孩子才会来到此地。”
&esp;&esp;海潮看向她,那女孩神色有些局促:“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
&esp;&esp;这是除了阿水之外第一个主动向她示好的孩子,海潮看她那温和有礼的模样,让她不由想起陆琬璎。
&esp;&esp;不知道陆姊姊他们眼下如何了,还有梁夜……
&esp;&esp;想起梁夜,海潮的心尖就像被人掐了一把,尖锐地刺痛起来。
&esp;&esp;她按捺下纷乱思绪,向那女孩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阿水抢着道:“这是阿萱姊姊。”
&esp;&esp;随即仰头望着少女:“阿萱姊姊,今日能教我画小兔子么?”
&esp;&esp;少女莞尔一笑:“若是你能学会五个新字,我就教你画。”
&esp;&esp;似乎看出海潮眼中的诧异,那少女道:“这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将自己有的本领教给弟妹们。”
&esp;&esp;她低眉浅笑的样子也和陆琬璎很像:“我没有旁的本事,只认得几个字……”
&esp;&esp;阿水插嘴道:“阿萱姊姊会的可多了!什么字都认得,还会画画呢!她还替阿雅画过像……”
&esp;&esp;少女叫她夸得招架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你的背篓还空着呢,得抓紧了啊。”
&esp;&esp;阿水“呀”了一声,连忙继续低头挖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