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一会儿琉璃下涌动的水就染成了浑浊的淡红色。
&esp;&esp;裴晔几乎有些庆幸她不在其中。
&esp;&esp;她当然不在其中,她那样干净纯粹,仿佛与天风、海水、明月才是同类。
&esp;&esp;正想着,他忽然听见下方某处传来“砰砰”的震响,似乎有人在砸东西。
&esp;&esp;他循声望去,见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打开一扇门。
&esp;&esp;紧接着一道瘦小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esp;&esp;这么远根本看不见那人的面容身形,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但裴晔只觉胸腔顷刻间被什么填满,那东西剧烈地搏动着,每一下搏动都在膨胀,几乎要将他的胸骨撑裂。
&esp;&esp;她还活着。
&esp;&esp;他的欣喜只有片刻,便化作愕然。
&esp;&esp;只见她纵身从栈桥上一跃而下。
&esp;&esp;看客们发出浪潮般的惊呼,可裴晔什么也听不见,他头脑中一片空白,不解地看着少女在空中蜷起身,铁棍高举过头顶。
&esp;&esp;那个无声的刹那仿佛被拉至无限长。
&esp;&esp;“哐”一声巨响,少女双脚落地的同时,铁棍挟着落下的势头重重砸在琉璃罩上。
&esp;&esp;厚厚的琉璃罩顿时被砸出一道裂口。
&esp;&esp;“躲开!”少女朝水下吓呆了的奴隶们吼了一声。
&esp;&esp;奴隶们回过神来,赶紧四散开来。
&esp;&esp;少女稳住身形,举起铁棍再次重重砸下,一次,两次,三次……
&esp;&esp;她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地砸着。
&esp;&esp;罩子虽厚,毕竟是琉璃做的,经不起这样反复的砸击,终于哗然而碎,少女也应声与琉璃碎块一起落入水中。
&esp;&esp;她在水里翻了个身,很快破开水面钻了出来。
&esp;&esp;奴隶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将她簇拥在中间。
&esp;&esp;裴晔紧抿着唇,看着她用手揩着脸上的水,畅快地笑着,万千灯烛仿佛都照在她一个人身上,辉映在她的双眸中,几乎叫人不能逼视。
&esp;&esp;少女忽然转过身,仰起头看向他所在的地方,绽开笑容,举起胳膊比了个不太客气的手势。
&esp;&esp;她在明他在暗,她在那里自然看不见他,但她笃定他在看着她,所以故意挑衅他。
&esp;&esp;裴晔本该不悦的,可他心里没有一丝恼意。
&esp;&esp;身旁响起清脆的拍手声。
&esp;&esp;裴晔这时才想起清河公主还在他身边。
&esp;&esp;“小海潮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清河公主赞叹。
&esp;&esp;裴晔沉默了片刻,薄唇里吐出一句:“侥幸命大。”
&esp;&esp;清河公主一笑:“景明哥哥如今有何打算?”
&esp;&esp;裴晔蹙了蹙眉,他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她说,何况他眼下心里一团乱麻,根本谈不上打算。
&esp;&esp;“臣不知公主何意。”他道。
&esp;&esp;清河公主仿佛察觉不出他的拒斥:“本来景明哥哥将小海潮关起来,是打算待此间事了,将她带回长安么?”
&esp;&esp;裴晔叫她问得微微一怔。
&esp;&esp;昨夜将她药倒、绑起来时,他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着阻止她送死,待将船上的古怪查明,待下了船再作计较。
&esp;&esp;可此时经清河公主一提,他方才察觉自己的确暗藏了这些龌龊的心思。
&esp;&esp;他想将她带回去,藏起来……至于藏起来做什么,他还不曾想明白,仅仅是能将她藏起来独占的念头就叫他头晕目眩,血液都要沸滚起来。
&esp;&esp;她自然会气恼,他不可能一直绑着她关着她,他可以耐心地哄她,慢慢磨她,左右来日方长,一年、两年、三年……她总有消气的时候……
&esp;&esp;“眼下她胜出了,马上要上七层,”清河公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些幸灾乐祸,“景明哥哥的手怕是伸不过去了。”
&esp;&esp;船总有靠岸的时候,裴晔心道。
&esp;&esp;“听闻小海潮有个未婚夫婿,”清河公主又说,“景明哥哥可曾听说过?”
&esp;&esp;裴晔目光微暗,那个姓梁的至今藏头露尾,不是没担当便是已经死了,不足为虑。
&esp;&esp;即便他哪天出现,难道他还会怕了他?
&esp;&esp;他从未将权势放在心上,在遇见海潮之前也从未仗着出身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
&esp;&esp;海潮自然不知道裴晔那些心思。
&esp;&esp;她将琉璃罩打破之后,水位便开始往下降。